惊之

我喜欢的章北海是刘慈欣老师写的章北海,他笔下的他,连同他曾做下的“恶”、以及心里的十字架,我都接受那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欺骗、伪装、杀人,我即便明知他做了这样的事,我仍喜欢他。

但刘慈欣老师没有写他出轨、没有写他出柜,你问我为何不能接受,难道出柜比杀人还要罪恶滔天吗?不是的,不是谁的罪孽更加深重的原因,而是因为,那不是刘慈欣老师写的章北海。

唯一真实的他是在刘慈欣老师的行文间的他,不存在你我谈话中与臆想里。

更不存在于你的抄袭言论里👌

章吴《松声》94

93.时机 4

 

吴岳下飞机后,果然没逃开粉丝接机的命运,章北海熟悉他,干脆在车里听起了有声书打发时间,飞机明明是九点过一刻就降落,等见到人,已经快十点钟了。

吴岳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跟他说李哥越来越唠叨了,要不是我爸妈他铁定不让你来接我,章北海温和地笑了笑,也不问为什么。

这倒叫吴岳想起了一回事,他立刻追问道:“在我昏迷期间,你跟我爸妈谈过话了?”

章北海供认不讳:“是。”

吴岳的心一下子又习惯性地提了起来:“谈什么了?”

“也没谈什么,”章北海想了一下,“大概就是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你最近又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背着他们谈恋爱……”

“哈?”

“就是这样。”面对吴岳顿时扭曲的表情,章北海肯定道。

虽然他爸妈只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让吴岳不敢置信,但套章北海的话是无果的,而吴岳也没打算怀疑章北海,他低着头闷了会儿,在章北海把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后,才重新开口道:“北海,你今晚留我那儿吧。”

“嗯?”章北海分神看了一眼吴岳,不过吴岳没看他,正扭着头看车窗外的风景,这模样让章北海轻笑了一声,“我也想,但航航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吴岳扁了扁嘴,不甘心道:“那我们现在去接儿子。反正你今天留我那儿。”

“……”章北海故意打趣道,“都把小电灯泡接过去了,还要我留你那儿干什么?”

“喂喂,”吴岳这才转过面,章北海的余光瞥见他,他的耳根好像有些不自然地染上了一层颜色,“你以为我要你去我那儿干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车外的灯光太亮了,照得吴岳眼底都亮晃晃的,像一片澄澈的湖水,抗议的声音也就被熏得亮晃晃的,蹦出来的字跟一颗一颗金色的小星星似的,砸到身上不痛不痒,反倒粘着人化成蜜糖。吴岳继续念叨着他,越念叨那蜜糖就化得越柔软,随着车内被暖气温热的气氛晕散开甘甜的气味,一丝一丝的,勾起章北海的兴趣。

“我不知道啊,不是你要我去吗?”章北海故意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无辜道,“你要我去干什么,吴老板?”

“闭嘴啊,”吴老板一时间被章北海逗得臊极了,又猫似的挠起了头发,然后骂了章北海几句不要脸,才继续摆出老板架子,“那我睡你那儿也行,反正我明天没事。”

他也没作章北海拒绝他的准备,到了红绿灯街口,章北海停下车,果然温声道:“行吧,现在也十点多了,航航都睡了,来回折腾也不好,你就睡我那儿吧。先说好,我家的床可比不了吴老板你家那样舒服。”

“知道知道,章老妈子都是睡硬板床,”吴岳的语气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小把戏得逞的高兴,“嘿嘿,我也好久没睡硬板床了。”

“不是,我是说我家床小……”章北海尴尬地咳了一声。

“那,挤一挤、挤一挤嘛。又不是没睡过,我瘦,挤得下的!”

小点儿不好些了,挤着睡多暖和,吴岳有时候巴不得床小点儿。他家里有一张很大的床,两个人在上面打滚也无所谓,被子铺上去软和极了。睡大软床的时候,吴岳睡相不好的毛病至今没有根治,于是这一踹就毫不留情地踹了二十年。章北海第二天早上醒来会问他:“你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吴岳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得想半天才能记得,“是啊,梦到我被人追,拼命地跑,怎么喊都没人来救我。你不知道,可吓人了。”

这样回答的话,章北海就不会说什么了;要是他说:“没有,我昨天晚上睡得可香了,还做梦梦到去游泳!”那章北海铁定要笑他两句,然后当晚睡觉就离他远远的,不到吴老板动手揪他衣服,章北海绝对不贴着他睡回去。

“睡这么近做什么,买这么大的床岂不是浪费了?”

“你管我,”吴岳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威胁道,“我买来又不是给你舒服的。”

可章北海家里的床很小,买的时候明显就是预备着只给自己一个人睡的,还是硬板,吴岳其实是真的不爱睡硬板床,睡不习惯的人第二天醒来就容易腰酸背痛。这模样叫章北海看到了,章北海又要笑他锻炼不够习惯不好。

吴岳多委屈,他知道章北海那床小,他就远远地侧着身,贴在床边睡,两个人之间一下子就空出了好宽一截距离,弄得章北海还得伸手把他捞进来。

“睡那么远做什么,当心晚上掉下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睡觉怎么还会掉下去?”

吴岳说着,仍是侧着身,没有平躺下来。章北海不勉强他,便从后面抱着他,不让他睡到床边去,自己倒是一退再退。等第二天被生物钟唤醒,章北海一睁眼看到的场景,铁定是吴岳平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占了绝大部分面积。章北海从“摔下去”和“快要摔下去”的边缘小心翼翼坐起来,给吴岳理好被子后,这才轻手轻脚更衣,准备上班。

床大的时候非得挤着,可床小了吧,又不爱挨着对方,吴岳心里窃喜着骂:毛病。

章北海听得到吴岳在那边悉悉索索乐着,估摸着他大概又想到什么好玩儿的事了,自己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想什么呢?”

吴岳“嗯”了声,扬着语调应道:“在想要不我和儿子睡你房,你睡儿子那儿去?”

章北海呛了一声,哭笑不得:“那我还不如睡沙发。”

“诶,对啊,你还可以睡沙发嘛,”吴老板巴掌一拍,恍然大悟,“那就这样吧!”

睡沙发也太“飞来横祸”了点,章北海无奈道:“那我现在掉头去你家还来得及吗,吴老板?”

“来不及了,”吴岳的笑容越发得意了,“你可要对我这个康复中的病人好一点。”

“好好好,”章北海随口应道,“是不是等会儿我还得把你背上楼,康复中的病人?”

“那感情好啊!”吴岳顿时两眼冒光,“你真的愿意背我吗?”

不出所料,章北海立刻沉默了,装作无事发生。

吴岳鄙视地哼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章律师。”

 

在吴岳跳到章北海背上之前,夜晚的楼道里,寂静得只剩下了月光流淌到地面上的声音,连浮尘在空气里跳舞、影子随着时间踱步,都是安详无声的。

两个人的动静像一块打碎了平静的湖面的小石子,随着声波荡开涟漪,楼道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即便他们已经尽量放轻了声音,可在这本该无人的楼道里,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声音如同一曲生命的交响乐,对于这样的夜晚,还是太过喧嚣。

等章北海抱住吴岳两条又长又细的腿后,吴岳俯在章北海结实的背上,小声问道:“北海,我重吗?”

章北海试着走了两步,才答道:“不重。”

继而,他又似乎自顾自地感叹道;“吴岳,你轻了好多。”

“是吗?”吴岳紧紧搂住章北海的脖子,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好开心。”

“嘶……”章北海缩了缩脖子,身体不自然地抖了起来,“吴岳,你的头抬起来一点,你在我耳边说话,我好痒。”

“呵呵,抱歉。”

吴岳便不说话了,静静感受着这人安定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章北海的气息就在他咫尺之前,鬼使神差的,他还是低下了头,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章北海的脖颈间,让自己的头发和他的头发重叠在一起,像卡在一起的齿轮,分开就不能动作。

“北海……”这个人的气息让吴岳不禁喃喃道。

“嗯?你说什么?”

吴岳便再重复了一遍:“……”

“唔,听不见,”章北海纳闷道,“你真的出声了吗?”

吴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再说第三遍了,他笑了一声:“就在你耳朵边说的,你还听不清,真是老了啊。”

“是啊,”听着吴岳那同二十年前无异的天真活泼的笑意,章北海的嘴角也勾起了弧度,“老了,背不动了。”

“可你没老之前也没有背过我,”在说话的间隙,吴岳偷偷地用嘴唇擦过了章北海的耳尖,这样便可当作是吻他了,“放我下来,我们坐电梯上去。”

可吴岳一年都很难得来一次章北海家,进了电梯便尴尬地发现自己不确定要摁几层,于是在他犹豫时,章北海握住他悬在空中的手,轻轻摁到了正确的楼层。

章北海也是仗着小区正在检修物业,摄像头还没开,蓄意报复,故意学他在耳边说话:“记住了吗?没记住就多来几次。”

吴岳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赶紧捂住耳朵跳到一旁,躲开了章北海接下来的攻击。

章北海瞧他脸红得都要滴血了,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不经逗,心里便暗暗发笑。

“笑什么笑啊!”

吴岳一臊就骂他,结果越骂章北海这次越来劲,笑得更厉害了,也就惹得吴岳更害臊了。等出了电梯进了屋门,吴岳见目瞪口骂无用,干脆就动起了手。

动手也不是真打,哪儿能跟律师打架呢,怎么倾家荡产的都不知道,这吴老板还是清楚,他就搔章北海的痒痒,这里戳一下那里撩一下,就吃准了章北海绝不会跟他一起幼稚,不一会儿就把人训得服服帖帖了。

章北海倒在沙发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你们律师干嘛?”吴岳跨坐在章北海身上,继续得寸进尺,“要检讨、要反思,最重要的是——要赔偿!”

“好好好,”章北海实在是受不住了,咬牙忍笑道,“赔什么?”

“赔……”吴岳一下子还真没想到章北海会乖乖认输,他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久到章北海把气儿都顺匀称了,才打了个响指,命令道,“今天晚上你跟我睡。”

章北海的表情顿时意味深长了起来:“吴老板,我们当律师的,没有这个服务项目……”

“什么?”吴岳反应过来后,臊极生怒,“操!你想哪儿去了?!”

章北海继续无辜道:“我没说,是你说的……”

“……”

在吴岳彻底爆发前,章北海又稳妥地踩了刹车,换了表情换了语气,提醒他航航睡了、声音小点,温柔得让吴岳都恍惚:刚刚那个不要脸的臭流氓是谁?

章北海趁吴岳发懵,把他圈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拿开了,然后把人抱进怀里,细细地啄起他的耳朵。不大的客厅里,突然收敛了吵闹,只剩下肌肤相亲的害羞的声音。

“嗯……北海,痒……”

吻到脖颈的时候,章北海突然抬头问道:“你刚刚在楼道里,到底说什么了?”

吴岳被他亲得发软,火气自然也就溜掉了,被章北海翻过来放到沙发上后,连脑子都不想动了,迷迷糊糊道:“什么?”

“就是我没有听清的那句话,”章北海撑起身子,认真地注视着吴岳,“我总觉得那句话很重要,不该漏掉。”

“那句话啊……”吴岳便抬起手,去抚摸章北海的脸颊,深情地回答道,“不、告、诉、你。”

他那种小得意劲儿又上来了,明明每次都会在章北海这里吃亏,可他还是乐此不疲。章北海深谙要怎么对付他,干脆就晾着吴岳不问了,只管亲他,逮哪儿亲哪儿,果然,没一会儿吴岳自己就憋不住了,从章北海手里逃出来,用胳膊把他圈住了往下拉,让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一时间,胸腔里怦怦跳动的心脏,激烈地快要飞出来了。

吴岳咽了咽嗓子,一顿一缩地抬头,不知道磨蹭了多久,才够到章北海的耳朵。在黑暗里,只有阳台那边有光透过隔窗照进来,于是更多的还是章北海的影子落到了吴岳的眼里。他努力地去够章北海,只是近乡情更怯,他够着了、嘴巴一张一合,却被那浓郁的阴影堵塞了喉咙,发不出一个音。他其实很想告诉章北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但是他们之间没有说过那样“过界”的话,他不知道说出来了会不会让章北海为难、会不会让章北海尴尬……

可章北海这样安静地等待着他,似乎他这一辈子说不出来都没关系,等完了这一辈子章北海还可以再等下一辈子,一直一直等下去,哪怕时间的河流已经涸竭、吴岳永远说不出来也都没关系。对于章北海而言,太多太多都是“没关系”的了,他想要的一直就很少很少,少到他一只手就能牢牢握住;只是他们的梦想又太大太大,大到这颗有五点一亿平方千米世界的星球都容纳不下。

“北海,”吴岳的双手攀附在他背脊上,把他平整的西装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皱褶,像是一峦又一峦陡峭的悬崖,延绵不绝地隔绝着什么;他的嗓音在颤抖,章北海看不见吴岳的表情,无法确定他是否哽咽了,他的耳边只能感受到有水雾在上升,上升到同他合为一体的裂痕里,把他填满了整条时光的等待温柔地包覆住,然后一字一句,填满他余下的遗憾,“我刚刚说……”

没有人知道从一条界线的一边跨到另一边需要花多久的时间,也许是眨眼的一秒钟,也许是生活的二十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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