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之

我喜欢的章北海是刘慈欣老师写的章北海,他笔下的他,连同他曾做下的“恶”、以及心里的十字架,我都接受那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欺骗、伪装、杀人,我即便明知他做了这样的事,我仍喜欢他。

但刘慈欣老师没有写他出轨、没有写他出柜,你问我为何不能接受,难道出柜比杀人还要罪恶滔天吗?不是的,不是谁的罪孽更加深重的原因,而是因为,那不是刘慈欣老师写的章北海。

唯一真实的他是在刘慈欣老师的行文间的他,不存在你我谈话中与臆想里。

更不存在于你的抄袭言论里👌

《扬帆》番外内容公开及其帐户明细

番外《落日》

送走最后一批孩子们,褚岩终于可以结束一天的工作了。

他扶着“蓝色空间”号正舰门的门框,慢慢缓了会儿气,才把面部肌肉放松下来。

笑了一整天,脸都麻木了。

到了每学年的认知课程时期,他作为新世界博物科学计划的星舰馆馆长,自然避免不开要配合学校参与各项活动。其中,带领小学部的孩子们参观“蓝色空间”号和“万有引力”号,是他一年内最繁忙的工作之一。

孩子们对太过专业的星舰知识不感兴趣,也暂时无法理解,褚岩还是以解说一些星舰上可供孩子们互动的功能为主。如果有好问的孩子,他偶尔也说一些关于“蓝色空间”号和“万有引力”号的历史,多是关于最初开发新世界时,遇到的有趣事情,孩子们常常听得捧腹大笑;再之前的事情,博物科学计划教研组觉得那些内容不适合让学生接触,褚岩表示理解,他便也闭口不谈了。

也没有人会谈了,褚岩看会儿门外的落日,涌进舱内的风,正好吹乱他一个人霜白的鬓发。

再次检查一遍系统,确认一切正常后,褚岩登上了“万有引力”号的舰顶。站在引力波发射塔旁边,他拄着拐杖,很高兴自己赶上了最后一点晚霞。

那些紫色和蓝色的云已经铺满了大半天空,只剩山头那边还有些明亮温暖的、橙色的云。今天它们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堆积在一起。褚岩还记得昨天和前天,它们都是长条形的——特别是前天,轻盈薄软得像一缕光织成的柔纱。他开心又担心着,怕下一秒,风就能吹散它们。

而云究竟是怎样的,自他出生,又多睡少醒过去四百年后,依旧是不太清楚。

就像他出生在星舰,生长于太空,在来到新世界前,从来不知道踏在宽旷雄厚的大地上是如何的感觉。

太空出生的人,大多以为设置重力后,踩在特殊材料制成的星舰内,是无比有安全感的。但真正踏上大地,真正被那股引力温柔地拉扯,一股莫名的归属感便会从心底弥散开,叫人脚步沉重,却心神安定。

不认可也罢,它总归无可抗拒。

而那些柔软的风,柔软的云,柔软的人,他们只透过星舰的舷窗窥视过。视频与全息,也依旧差了血液里纠缠的那份柔软。

如果人终究是要回到某颗星球、回到某一片大地的,褚岩沉沉思考着,哪么他开创的崭新未来,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轮回?

还没得出结论,他的思绪被一个人的呼声打断了。

“前辈,您在吗?”

一晃四十年过去,在麦田追逐风与扇的少年,如今也老了。褚岩微笑着拍了拍许骓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坐下来,欣赏今天的晚霞。

“您常在这里看落日吗?”

“是啊,新世界的落日。”

真正算年龄,许骓也只比褚岩小了二十岁不到,但他的身体比褚岩要好很多。不像褚岩,日常行动都需要依靠拐杖或者别的器械;坐下时,关节和肌肉也不会疼得厉害。相比起褚岩这代太空人类,在大地出生,在大地成长的新世界人类,重力对身体的影响微乎其微。

“前辈,我要去冬眠了,所以,来看看您。”

“是被安排的吗?”

“是。”许骓点点头,旋即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会冬眠多久……您一个人,身体又不好……”

“不用担心,我没事。”褚岩慈祥地说道,“你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许骓张了张口,还是没把话立刻说出来。

他知道褚岩的情况,自从褚岩被安排到星舰博物馆担任馆长,身体情况就越来越糟糕。博物馆又坐落在郊区,平时除了AI和游客,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和他说上几句话。而和褚岩一同开拓新世界的第一代星舰人,除了冬眠的七名科学家,也只有几名原星舰地球总参部的人员还在世了。前段时间,原“蓝色空间”号执行舰长与原“蓝色空间”号第一副舰长被苏醒,他们比起褚岩,并没有老去太多。既然还能参与作战,两人作为新计划的领航人,立刻加入了太空军队培训。

这次任务极其特殊,去了太空,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两人临走前终究没能和他们的老舰长说上一句话,也许连他们的老舰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就像许骓,他终究也只是一名小小的科学家,有些事情一旦盖棺定论,无法改变,甚至都不能提起。

许骓觉得眼睛有些疼,“前辈,我不会忘记您的。”

褚岩宽容地笑了笑,“还叫‘前辈’呢,叫叔叔吧。”突然间,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父亲没有和你说过那些事吗?”

“您说什么?”

“没什么。”褚岩把目光又投向了远处的山,良久,才继续说下去,“许骓,你知道为什么科学院那么多人,却只有你被安排去了冬眠吗?”

许骓被问得有些发懵:“大概是因为我的试验田起码还需要五十年才能验证结论,所以……”

褚岩转过头来,轻轻看了一眼许骓。他没有主动打断许骓的话,但那目光里包含的信息却叫许骓的心突然下坠,蓦然沉重到无法呼吸。

“不,是因为‘火种计划’即将实施。”

二十五年前,新世界准备建造五艘大型星舰,它们将带领一千名新人类和五份种子基因库向宇宙出发。计划没有给航线规定明确目的地,冒险的意义正是再向外播撒一粒人类文明的种子。褚岩当时因为病痛进入了短暂冬眠,正好错过了全民公投和参判决议。但他被苏醒的那天,正好是决议宣判的日子。

褚岩还记得那天,自己拖着未恢复的身体,拄着一根沉木制作的拐杖,站在冬眠事务局门前的一棵大树下的情形。傍晚的日照已经不再强烈,让他也可以直视远处的太阳,让光从遥远的一颗星星上,穿过漆黑的宇宙,穿过厚重的大气层,穿过风和空气,进入自己的眼睛。

那天的夕阳像古老的发动机火焰,铺出了一片惨烈的红。它们堆积在一起,如同一具巨人的尸体,倒在了西方的天空里。巨人的心脏正好在太阳的地方,熊熊燃烧着火焰。那火焰肆意地霸占了大部分天空,似乎要把一切都吞噬殆尽。

但一个小时后,太阳沉了下去。

短时间内,也不会升起了。

褚岩便转身离去。回家的路上,冰凉的夜风时常抚过他渐白的鬓发,带走他被夕阳镀上的光辉。他拄着拐杖,朝着没有灯光的方向艰难前进。厚重的空气开始包覆他,钻过他的衣服,和寒夜一起侵蚀他的关节。慢慢地,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手也颤抖着难以握紧拐杖。刺骨的痛感让他眼前一度发黑,行至半途,不得不妥协,倚靠住路边某一根路灯休息。

暖黄色的灯光从他头上泄下来,温柔地洒满了他的身躯,叫他从远处看起来,像一粒熠熠的火种。但褚岩只是化作了一堆即将燃尽的篝火,沉默地失着神;只有呼吸时未来得及弥散去的白雾,还残留一点生命的热度。

天很快就暗透了。

褚岩知道这些时间点不是巧合,有人在防范他。但其实,他早就连反对的话都不想说了。如果他没有冬眠,在“火种计划”的参判会议上,他也只想问问那些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太空的新世界的人,如果出发的星舰永不降落某颗星球,迟早会面对燃料与补给不足的问题,到那时候,流浪在外无所依靠的人们,要如何抉择?

是生存?

还是道德?

“火种计划”撒出去的真的是新世界人类文明的火种吗?

晚霞褪尽,在昏暗的夜里,褚岩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把目光投降天边的银河,无声地笑了笑。

五艘星舰,还有过去的事情,不能谈那就不谈吧。有时候想想,还不如一直冬眠罢了;或者直接宣判他一个死刑;于彼于此,都皆大欢喜。非要用时间去熬死一段历史,实在是荒唐了。

历史是什么?历史不过是轮回。

“抱歉,褚叔叔,我父亲从来不在我面前提新世界之前的事情,您说的话,我还是不能理解。”许骓笑得有些腼腆,“我以为‘火种计划’不可能与我有关的……您也知道,不仅是科学院,事实上大部分人看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种田的……”

“许骓,不要妄自菲薄。你父亲不肯和你谈及的事情,是因为它在现在看来,是及其荒谬、不被接受的。他想给你的心灵保存光明……”褚岩把手放在了身边的拐杖上,“他是正确的,也做得很好,但是他失败了。没有人相信他,也没有人相信你。事实上,不仅是你,由于部分同志的特殊身份,下一代都是不被现如今的社会接受的。”

“对不起,孩子。”褚岩握紧了那根拐杖,“是我们连累了你。”

“褚叔叔……”

“多说无益。”褚岩叹了口气,眼底还有一些残留的晚霞余辉。但日下西头,黑暗已经从他背后的远方席卷而来,连引力波发射塔巨大的影子都不再明显了。褚岩把粗糙的掌纹紧紧贴在了跟他同样苍老的拐杖上,半阖上眼睛,低低注视着他的老伙计。也许时间足够长,次数足够多,这根拐杖会被烙印下他岔路纠缠的掌纹。就像被水滴穿的石头,用残缺铭记着时间的痕迹。

“回去吧,去冬眠吧,越久越好。起码,等我们可以追赶上光速……”

来不及问话里的意思,见褚岩起身,许骓立刻去扶褚岩。褚岩没有拒绝许骓的好意,就像四十年前,他自然地接过了许骓递给他的一把扇子。

舰内没有灯光,两个人一前一后,拐杖声和脚步声交错响起,从深不见尾的走廊里淌至远方。没有月亮的新世界,群星的微茫透过“蓝色空间”号长廊边巨大的舷窗,叫影子与黑暗交融成另一片夜晚。

“真黑啊……”许骓跟在褚岩后面,环顾喃喃道。

褚岩只是拄着拐杖,走向舰内深处。没有回应,亦没有停下缓慢、但是坚定的前进步伐。




注:许骓是原创人物许光知之子,主攻植物遗传学。许光知为七位基础科学家之一,主攻生物学,曾参与过“登舰计划”,达到新世界后,因实验条件不足及后续力量储备,再次进入冬眠。





明细帐户过程(与最后退款有1r的出入,因为没有想到最后损失了一本成品,以及我寄快递的时候,快递费比我预定的要多。)


顺10
40-10-15=15-1=14

黑8
40-8-15=17-1=16

琼8
40-8-15=17-1=16

雪12
40-12-15=13-1=12

邪12
40-12-15=13-1=12

学姐10
40-10-15=15-1=14

苏10
40-10-15=15-1=14

子清10
80-10-15x2=55=40-1=39


80-4.5-15x2=45.5-1=44.5

40-(4.5+18)-15=2.5-1=1.5

40-(4.5+18)-15=2.5-1=1.5
阿风
40-(4.5+18)-15=2.5-1=1.5

小火车10
40-10-15=15-1=14

沐12
40-12-15=13-1=12

雨收0
80-0-15x2=50-1=49

以上是根据淘宝账户总计退款:276-1x15=261

总收款17×40=680+杯垫付300=980
杯垫付本子费:300
杯杯礼物快递:15
退杯:315

余下:980-315=665
本子成本价:244
淘宝用户快递:155
淘宝用户退款:261

余下:5r

多余的钱发给了四位校对做工资


口说无凭 所以我选择了公开 但是我曾经也说过 全部内容公开对掏钱定了本子的人不公平 所以我暂时只公开番外内容

我原本想彻底打码的 但是你既然盯了这么久 应该看单字就知道谁是谁 那么你可以去询问这些买了人 我到底退款没 退了多少 赚没赚钱 再顺便问问主本内容是不是cp向 我总不可能一口气串通这么多人 让他们的回答全部都是一样的 人在做 天在看

抹扬帆 抹我下心血最大 抹我写到崩溃过 抹我有无数美好回忆的文 你真的挑错了对象


找到了写《扬帆》的时候做的褚岩和朴义君的部分人设…过期这么久应该可以发出来了/w\

然后是琼琚吴懿和周让……艾玛这色差我想狗带

《扬帆1-12》TXT文包下载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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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打开的小可爱 评论补追了地址 复制 然后网页打开也行

 

考虑了一下 之所以TXT给的是《扬帆》返工1.2版而不是大幅度修订的2.1版和3.0版 还是私心把最好的留给本子了 虽然本子是以”送“的方式最后到达到大家手上的 然而人家也要出邮费的 起码那十到十五块钱 不能凭白无故掏 怎么也得区别待遇一下 

就是私心 不服看我lof首页简介

部分小可爱我有空可能会私信2.0版本 请lof私信箱接收 无论哪个版本 都希望大家不要二次上传

 

 

《扬帆》12 大结局


关一帆是第一个在公投大会上作证的人,也是唯一一名没有穿军装的人,褚岩那时对他稍微留意了一下,猜测了他的身份,但是没有想到他是“万有引力”号上唯一的一位随舰研究员。
现在,算上关一帆,星舰地球一共只有八位基础科学家。如果用八除以一千四,平均数很乐观,但事实依旧残酷,这实在是太少了。
和“蓝色空间”号上的七位科学家商议后,褚岩决定带莫沃维奇和关一帆进入四维空间。
四维空间的秘密是瞒不住的,也不能瞒住,褚岩思考过后,决定下得很快,甚至主动鼓励“万有引力”号的人进入曲翘点。但他的邀请人选择了莫沃维奇和关一帆,倒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情。
莫沃维奇是“万有引力”号的舰长,最具有代表性,从表现来看,也是最冷静最理智的人。褚岩知道他明事理,会从大局考虑问题,把星舰地球的底牌主动亮给他看,是一件无比诚恳,也威胁性极强的事情。
至于关一帆,和星舰地球另外的学者一样,一心研究着他高位瘫痪的病人。平日里温温和和,说话也深思熟虑,对未知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唯独对人类的未来并不怎么感兴趣。知道“蓝色空间”号杀死水滴还有朴义君登录的一些头绪后,他简直是缠着吴懿一行人不放。
没有褚岩的指示,七位也不敢透露四维空间的秘密。周让嫌他吵,便干脆把人锁在了研究室外面。
关一帆知道褚岩要给他解开谜底时,正靠着研究室的门睡得迷迷糊糊;听闻消息,他惊喜地没从地上蹦起来。再之后,要探索“魔戒”时,他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与坚持。
探索“魔戒”一事,不仅是关一帆,“蓝色空间”号的七位科学家也都无比激动,连一向内敛静谧的吴懿都主动提出了申请。
若要评选世界上最单纯的人,科学家们绝对会占据一席之地。但他们的信仰与向往归他们所有,褚岩还必须以更长远的目光来看待这件事情。
的确,论人选,吴懿是研究理论物理的,他去本是最好的人选;其他几位也意识到了最多只能去一个人,于是竞争变得更加激烈了。
周让是第一个放弃的人,他说自己研究的材料与动力学,接触全新的理论,恐怕去了也是添乱,不如把机会让出来,虽然遗憾,但如果星舰地球能够掌握全新的理论,这点遗憾也不算什么了。
七名基础科学家并不全然是物理学相关的研究员,术业有专攻,思虑再三,其他五位也向褚岩推荐了吴懿。
褚岩不想打消他们的积极性,只好私下同他们谈话,希望他们能主动放弃这次机会。只是当褚岩提到将由关一帆作为科学家代表的时候,他们的表情与语气里是有怨怼的。既然是四维相关,率先研究四维空间的他们,总归比这个才进入过没几次的人要强。再者,科学家代表,“蓝色空间”号上七人,任何一位都比关一帆资历深厚。无论如何,轮不到关一帆去。
褚岩把目光投向吴懿,吴懿也读出了他的难处与恳求。
吴懿便给了他加倍的难处与恳求:“舰长,虽然最终决定权不在我们,我们也只能提出申请,但我还是希望您能给我们足够的理由让我们主动放弃。”
面对七人或怨或求的目光,一向决绝的褚岩犹豫了。
探索“魔戒”的决定他无法断下。
诱惑极大,危险极大。首次接触四维实体,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对方发起攻击,那三维的星舰地球,在劫难逃。
褚岩作为舰长,必须要考虑到各类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有去无回。
星舰地球最珍贵的稀有资源是人才,如果要派遣人去,那么派遣谁去,成了最大的难题。
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能力,但是又不能是星舰地球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七位基础科学家还在苦苦哀求:“舰长,我们知道有危险,但是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四维相关的事情,只有亲身经历、亲眼目睹,才能明白,这您是知道的啊!”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希望各位能够主动放弃,把机会让出来。”褚岩面露难色,“点到为止,七位,你们还不懂我的意思吗?我可以冒险,但星舰地球不能失去你们。”
褚岩的思虑不无道理,他们妥协了。
探险队出发时,七名科学家都站在长廊里,目送空艇小型发动机的核聚变火球离他们远去,心底的羡慕已然变了滋味。
探险队回来时,成为了两舰的英雄,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虽然他们的发现对两舰的未来并无明显的实际意义。七人对关一帆也表贺了发自内心的恭喜,但眼底始终是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沉默。
关一帆也许注意到了这份沉默,也许没有。在人选问题上,假如关一帆还像他在“万有引力”号上那般独立于整体之外,不能认可星舰地球的量度准则,不能接受星舰地球的新人类道德,那最好不要知道褚岩的思虑与抉择。好在一个月之后人们陆续进入了冬眠,褚岩和七人的谈话内容永远地封存在七人的记忆里,关一帆也不会知道了。

冬眠之前,两舰组成的临时委员会宣布,两艘飞船上的任何人都可以做出选择:随两舰继续航行或返回太阳系。
选择返航的只有两百多人,一半是“万有引力”号的舰员。没有亲身经历过黑暗战役与水滴追逐,让他们短时间内接受星舰地球,还是太难了一些。
虽然返回时家园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但这些未经黑暗洗礼的人类,终究是想念母亲的孩子。无论人类的未来如何,他们的心永远地系落在那颗蓝色的星球上,如果不能找回,坚定地前行恐怕也只是笑谈。
在褚岩确认返航名单时,没有听到周让的名字,吴懿是十分意外的。
周让依旧吊儿郎当抱着胳膊,依靠在角落里。见吴懿朝他飘来,笑了笑。
这份无奈又轻松的笑容让吴懿顿时难以开口:“周博士,您......”
周让摆摆手:“小懿啊,我和你约定了的,我这个‘杀人犯’,怎么能提前走呢。”
吴懿这才想起了他与周让还有一个球闪的约定,他原以为周让不会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吴懿便有些难过:“那只是我一时的玩笑话,您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耽误了最后返回的机会啊!”
见吴懿还想说些什么,周让拍了拍吴懿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路。趁着吴懿刹那间出神,周让从他身边慢悠悠飘走了。
从会议大厅门口看向研究所,这条通道简直长得没有尽头。人们大多集中在会议大厅,此刻身后的喧闹,倒是显得这条长廊愈发冷清了。
吴懿追了上去,周让也没有多做表示,任凭他在旁边絮叨。直到口干舌燥,见自己仍不为所动,愈发着急了,周让这才开口。
“小懿,我们距离起航,已经多久了?”
吴懿一愣:“已经......快七十年了……”
“哦,七十年了。”周让叹了一声,“这么久,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记得我们出发时,我三十五岁,你三十三岁。因为冬眠,现在我三十七岁,你三十八岁,对吧?”
“是……”吴懿弯了弯眉眼,并未对此放置心上,“冬眠带来的不便,年龄问题恐怕首当其冲。但是您不用在意这个的呀。”
“你我之间,当然不用在意。”周让把目光投向舱壁外,无尽的星空里,“但她们没有冬眠......七十年啊,妻现在应该一百多岁了,女恐怕也有八十多岁了,也许我连曾孙都有了……算上返航,返航还需要三十五年。三十五年后,等我到达地球......”
周让摇了摇头,没能继续说下去。无论对谁,面对这样的事实,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我知道这样的决定是自私的,但我无法面对那个场景。不回去,还能思念,或者恨我什么的。当然,最好是早就忘了我。但回去了,我这般突兀地闯入她们的生活......我不想她们因为我的决定,让自己的余生,都在煎熬里度过。”周让的语气十分温柔,像夜空中那些星星的微茫,“比起知道我没死落个心安,反倒不如恨我。”
吴懿是公元纪年冬眠的人,他冬眠时,除了将死的物理,没有任何可以牵挂的人或感情,人情世故,也只有教科书般的反应,自然也不能理解周让的锥心哽喉、藕断丝连。
于是他惊讶地问道:“恨?为什么?周博士,爱不好吗?”
周让这才看了吴懿一眼,嘴角扯了一个顽劣的笑,叫吴懿无法分辨他这是一如既往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说。
“爱不好,爱使人盲目,使人堕落;但是恨,使人不甘,使人进步。”
“周博士,您这么说,我倒愈发不懂了。”
“小懿,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操着人类文明的心,算着宇宙真理的命,到头来,可能连自己短暂的一生都过不好。”周让笑了笑,“不过还好,现在在生存的战场上,除了对生存的执念,不需要过多情感。但愿你真的可以抱得物理归,而不是爱上某个人。”
“实力才能延续未来。爱,爱啊,爱有什么用呢?”周让喃喃着,语气却染满了轻松的笑意。他是真的解脱了岁月沉重的枷锁。
吴懿浮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周让轻巧自由地飘向了长廊末端的研究室,看着他略带落寞的背影与这宇宙图像融为一体,消失在视线尽头。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廊外的太空。那里星空依然闪耀,真理无处不在,罕有生命,充满规律。依旧是初见般被吸引,他迷恋地漂浮过去,双手放置在冰冷的舱壁上,隔着这层钢铁,痴痴地感受着他的一切。
良久,他想问,但是无处可问:爱,真的一无是处吗?

星舰地球确认了新的航行方向,两千年、甚至两万年也到达不了的NH558J2直接被划出了备选方案。这还得多亏“万有引力”号更为先进的研究设备与地球方面多年来的天文数据储备。越过漫长的星际尘埃后,一颗斑驳着蓝色与黄色的行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它和其它六颗行星一起,绕着一颗年轻的黄矮星进行公转。经过一段时间的勘查后,计算出它公转周期约是六个地球年,自转周期约两点四个地球日,整个星系都十分稳定。再向周围的探测,也没有发现别的智慧生物留下的痕迹。
冷寂了两百年的“蓝色空间”号与“万有引力”号再次迎来了生机。
“报告舰长,探测器投放完成!”
“进行成分分析!”
综合整理三架探测器还有航拍仪的分析是一件缓慢的过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气成分:氧1%,二氧化碳2%,氮76%,氢5%,氦13%,甲烷3%,微量惰性气体,大气压为0.82个地球标准气压......”一项一项数据闪过,直到一张图片定格在科学家们的眼前,他们眼睛里终于迸发出了光芒,“是液态水痕迹!有水!我们完全可以改造它!”
赶在一千多人欢呼之前,褚岩用他沉稳的目光压下了一切杂绪,冷静地说道:“很好,博士,请您再重述一遍!”
八位科学家缓缓地直立起因为研究数据而弯曲的背脊,排成一排站开,在一千多人期盼的目光,朝褚岩敬了一个礼,坚定地回答道,“报告舰长!发现可宜居星系,我们完全可以改造它!”
褚岩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去,面向通过网络直播参与探索工作的一千二百人,抬起了双臂,在他们被强忍着泪水的模糊的视线里,大声宣布道:“同志们!历史已由我们改写!”
“欢呼吧!这是人类的——新世界!”
褚岩的声音穿越了总参部的大门,通过电流与空气,传阅进人们的大脑,最后在一千两百颗心里,如同滔天的波浪,激荡起来。这是一种奇妙的共鸣,所有人本能地都与身边最近的同伴们抱成一团,放声庆贺。
整整两百八十年,无比孤独的两百八十年,时刻与死神博弈的他们没有因为脆弱或者绝望,如此放纵流泪过。但在新生面前,这群被黑暗孕育的孩子,站在破晓的光芒里,终于迎来了第一声啼哭。

站在新世界的大地上,才结束冬眠的褚岩难得有些恍惚。
经过一百多年的环境改造,再加之生物技术有了可实验对象与条件,发生了质的飞跃,这颗蓝黄交错的星球,已经真正被绿色覆盖了。
随褚岩出行的还有同时苏醒的一些军官,新世界正准备通过一些新的法案,必须要请他们出席。
从会议大厅出来,褚岩婉拒了同行的用餐邀请,独自散了会儿步,朝不远处的一片树林走去。
小树林坐落在一片麦田中,树荫下有正在照顾生态林的同志,看身影,很是眼生,大概是第二代、或者第三代人了。
但褚岩作为舰长,他是认识的。见褚岩来了,他放下了手中褚岩不知名的工具,挥舞着胳膊,热切地和他打着招呼。
褚岩是生自太空的人,不曾真正踏上过地球。那些柔软的风,柔软的草,柔软的人,都只出现在他的学习视频中。现在这一切,像梦一般,真切出现在他面前,反倒叫他失礼,一时间忘了应答。
“您当然不认识我,不过,您应该认识我的父亲。”年轻人擦了擦汗,把褚岩请进了树荫里。
“谢谢。”褚岩便站了进来,再侧身,发现从阴暗处朝外看去,他也不曾真切看过的蓝天,好像变得更蓝了。
还有云在翻滚,真是一个好天气。
收回目光,褚岩微笑着看向面前这位被晒得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请问您的父亲是?”
年轻人这下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露出了和云一样白的牙齿。
“我叫许骓,我的父亲是许光知。”
褚岩当然知道主攻生物学的许光知,没有他,也不会有现在的新世界。他是“蓝色空间”号的七名随行基础科学家之一,年纪最大,资历最深,当初占领“万有引力”号时,他还是作战部署所的负责人之一。
“不过,法案通过后,他大概就要去冬眠了。”
“是啊......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褚岩抱歉地笑了笑。
“哦,没关系的,您不需要宽慰我,我理解的。”许骓摇了摇扇子,见褚岩头上也渗出了汗珠,转身便给褚岩递了一把蒲草扇子。
褚岩拿着这一种由一根草茎支撑起来的半弧形古老工具,有些不知所措。
“请您握住他,然后这样。”许骓摇了摇扇子,风便把搭在他额头上的头发扬了起来。
褚岩也跟着学。果然有风,清凉舒适,卷走了紧粘着他皮肤的燥热。
“古代的智慧,还是吴叔叔教的呢。”
“吴叔叔?”褚岩想了想,便问,“吴懿吗?”
“哦,是呀!您知道他呀!”谈论到吴懿,许骓好像变成了一个孩子,开心地笑道,“耕田也好,砌筑也好,还有这些小工具,都是吴叔叔教的!没办法呀,咱们一开始条件不够,资源不够,人手不够,什么都不够。再加上,骤然脱离了高科技,简直比原始人还原始......哈哈,不过还好,有吴叔叔在。他是,是......我父亲说,他是公元人?我也不懂公元是什么......不过据说在吴叔叔出生的那个年代,农耕生产对科技的依赖程度并不算太高,所以他传承了古人的智慧,时隔几百年,又传承给我们啦!”
许骓的语气飞扬着,和他的扇子扇出来的微风一样灵巧。褚岩注意到,他很喜欢笑。不仅是许骓,这一代人,心态普遍都积极乐观。虽然新世界暂且只在农耕的田园水平,但人们从太空回到大地,新一代人类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毕竟,他们再也不是孤独的流浪儿了。
“现在的科研条件不够,父亲去冬眠也好。等我们这些后辈把基础打下了,能造出更大更好的飞船了,不再依靠这颗星球了,人类才能走向更远的未来。”许骓把扇子插到腰间,走出树荫,折了两根麦子回来。他把壳碾碎了,露出黄色的麦粒,递给褚岩。
“您尝尝。”
褚岩小心翼翼地接过这金黄色果实,打量了一下,才放几颗进嘴里。
“是不是没有什么味道?”
有些苦涩,又有植物的醇香,淀粉嚼久了,还回了几分甘甜。褚岩再吃了几粒,回答道:“这比合成食物好吃多了。”
“您就不要嫌弃合成食物了,营养足,品质好,新世界的合成食物可是特供太空舰队的。”许骓便快速地给褚岩碾了一把麦子,塞给他,笑盈盈地说,“不过,吴叔叔说,这跟他小时候吃的差不多,但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这肯定还差远了。现在连进行大规模基因改造工程的条件都不够成熟,果然还是要努力啊。希望等父亲和吴叔叔冬眠醒来,他们能吃到比古时候更纯真的粮食。”
许骓正说着,外面扬起了一大阵风,把他腰间的扇子也吹走了。他赶忙伸手去勾了两下,但那扇蒲草叶子逃离了束缚后不听他使唤,跟风走远了。
“抱歉,请您稍等一下!”
许骓连忙跑出树荫,去追逐那扇和云一样的的柔软。褚岩也站起身,看蒲叶在空中大了好几个转儿,然后像觅食的鸟儿,跌入了麦田深处。
这风也扬起了层层麦浪,映射着温暖的阳光,像一片金黄的海,翻滚着,发出沙啦啦的,柔软的,声音。连绵不绝,像一首古代的歌谣。
许骓弯腰去找蒲扇,身影很快淹没在这一片麦浪里了。褚岩一走出树荫,便被阳光刺了眼睛。他抬起手,挡住了光,这才继续朝许骓走去。
“找到了!”
许骓大喊一声,从麦田里扑棱着爬了起来。褚岩便停下脚步,由他朝自己跑来。许骓带着柔软的微笑的脸上还粘着泥土,但他毫不在意地,迎着风,迎着光,迎着麦浪,挥舞他手里的蒲扇,像启航的小船,扬起了满帆。
“前辈,你看!”



-完-




《扬帆》11

因为有敏感词 所以部分字节已删 原版txt见 

并不是大结局 我果然很啰嗦地拖到了12

 

11

莫沃维奇一行人并没有通过四维空间前往“蓝色空间”号。朴义君一行人成功占领“万有引力”号后,意味着现在“万有引力”号上的一百多号人,不过是星舰地球的俘虏。褚岩选择让他们用太空穿梭机抵达“蓝色空间”号,而不是用太空战艇押送,已算是极尽诚意。

但话说回来,这一百多号人原本就全无反抗的意思,他们甚至还没能从水滴之死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只有舰长莫沃维奇冷静地很快。即便他不知道为何“蓝色空间”号上的人会魔术一般出现在“万有引力”号上,但是水滴一事后,他也不介意再多一件不可能了。比起预谋着让他们丢掉性命的水滴,此刻在他面前站立的,这位刻彬彬有礼的大校,好像更倾向于让他们活下来。

“万有引力”号执行舰长面对褚岩,却紧张得不行。之前两舰谈判时,他可没少挖苦他“天真可爱的替罪小羊”,但真正看到褚岩后,才发现这位举止沉稳,风度优雅的舰长,和之前谈判时,那个怯懦畏缩、不敢言语的白痴判若两人。

褚岩也注意到了脸色苍白的“万有引力”号执行舰长,他走过去,关心地问道:“您不舒服吗?我们的医生也在这儿,需要为您检查一下吗?”

莫沃维奇扫了一眼他的执行舰长,揽下话题,接道:“大校,我们还是谈论正事吧。”

“正事自然要谈。只是请您稍微等待一下,先让医生为上校检查。”褚岩笑容里带着歉意,语气却不容拒绝,“现在,我们是一个整体了,没有同志生病了,却不医治的道理。”

面对医生体贴耐心的询问,“万有引力”号执行舰长啜嗫着也不知该如何应答。他的身子自然是无碍的,只是褚岩那一句“我们是一个整体”,叫他越想越眩晕。

“万有引力”号在五小时前已被“蓝色空间”号全面接管,研究所的博士们正在分批整理存储数据和时事资料,同时源源不断地返传给“蓝色空间”号数据库进行备份处理。从数据中心到核心权限,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交接中。褚岩并没有放权于“万有引力”号原总参部的意思,他所谓的“一个整体”,恐怕是“蓝色空间”号全权代理“万有引力”号的意思。余熙在第一时间便接代了“万有引力”号执行舰长的权限,琼琚和莫亚然也分别接代了“万有引力”号第一、第二副舰长的权限;只有莫沃维奇的舰长权限,褚岩丝毫未动,甚至还像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热情地称呼他为舰长。

这让所有人都十分不解,但是“蓝色空间”号的舰员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舰长运筹帷幄的风格,无人过问、也无人质疑褚岩的决定。

毕竟他们再一次验证了褚岩的判断是正确的,在穿越智子盲区后,水滴不会无缘无故发动攻击,除非地球事变了。

全名公投也好,启动引力波也好,“蓝色空间”号舰员表现出的淡然超乎了“万有引力”号舰员的想象。正如智子传来的监视视频所显示,“蓝色空间”号高度军事化集权,严格冷酷的纪律,每个人都在精神上融入了集体之中。这种淡然来自太空恶劣的生存环境,叫他们又不得不逼迫自己免于外事外物的干扰,一心朝着生存拼搏。

他们是从人类文明的分支中延续下来的、无家可归的、脆弱的婴孩,也是一支时时刻刻都在被外界、被自我、被内心锤炼的军队。总体一个世纪不到,每个人也仅是平均老去三至五岁的时间,叫这一千两百号人已经完全脱离了“人”。他们的人生被囚禁于一艘小小的飞船上,心灵却向往着全宇宙。这是一点五光年外,拥有一颗星球的绝大部分人无法踏入的境界。

虽然明白从今往后,再无退路,但是星舰地球的“一切为了生存”的新道德观,短时间内,依旧难以被这一百号人接受。

一向空闲无事的“蓝色空间”号的心理医生在两舰人员混合后,骤然变得忙绿了起来。他们疲于为“万有引力”号的舰员进行心理辅导,在接受星舰地球的新人类的道德观后,他们着实有点不能理解、也十分同情坚持天真幼稚的旧人类道德观的这一百号人。

而原本把希望寄托于“万有引力”号的余熙在两舰汇合后,则变得更加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处于这个位置,有些情绪不能流露。于是他把自己丢在了指挥室里,时常蜷缩成一圈,在宇宙全息投影中漫无目的漂浮,如同回到母亲子宫的婴儿。

余熙反常的情况他们也是知道的,但是褚岩说,不要特意去找他。无论以往余熙的立场与态度是什么,但他的身份从来没有变过:他是“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他足够优秀,优秀到连褚岩都不愿意轻易抹掉这个不稳定因素。琼琚和莫亚然和褚岩提起这事时,褚岩也只是多说了一句,“余上校只是暂时走到了死胡同里,但还不是悬崖边”。

死胡同,如果不能回头,那只剩翻过去,或者直接把墙打穿,走过去。

待莫亚然离开后,褚岩留下了琼琚,轻声问道:“琼上校,如果您有空,就多去看看他,好吗?”

琼琚眨了眨眼,没有接受,也没有推辞:“如果您不方便去,那就让莫上校去。这样,比起我,您岂不是更放心?”

“没有的事。”褚岩无奈地笑了声,“亚然……能帮他拆墙,可不如您能教他翻墙。”

“舰长,就算我们都是军人,那话说出来,也没有让女孩子教你们男生翻墙的道理。”琼琚笑了一声,眼底映着球型大厅里宇宙全息投影的星光,“再说了,我们都是军人,还有不会翻墙的?”

目送琼琚离开时,褚岩发现她漂亮的头发随着她前进的动作一闪一跃,恢复了出发前的灵气。

收回目光,球型大厅内,保持着宇宙图景。正如六十年前一般,星空把他包覆其中,除了身后的地球,以“蓝色空间”号与“万有引力”号的速度,星舰地球去向任何方向,都是无限远。

他站得笔直,化作一把利刃,钉在这片虚无里。他正从虚无里创造未来。这很难,但为了生存,他们别无选择。

褚岩抬起头,宇宙之后,只剩宇宙,尽头那道沉默的目光,不知何时消失了。

 

“琼上校,您来做什么?”余熙有些吃惊,“您还不去冬眠吗?”

琼琚带上了指挥室的门,才说道:“我不能来吗?您怎么还不去冬眠呢?”

“琼上校,您这是有备而来啊。”

“有备无患,这不是星舰地球的常态吗?”

“哦……”余熙浅浅地应了一声,“是吗。”

看得出来,余熙并不想提到“星舰地球”,琼琚这才意识到了为什么褚岩不让莫亚然来。他们两个思维方式相差太远了,又都是倔强脾气,恐怕莫亚然真来了,不仅是拆墙,还会把人拆了。

“余熙,我不和你开玩笑了,我的确有些话想跟你说。但是时间不多了,也没有外人,你我之间何必如此拘谨,何况你还是我的上级。私下谈话,就叫我琼琚吧。”琼琚侧过脸去,理了理头发,“这次冬眠之后,作为执行舰长的你,和作为第一副舰长的我,肯定不会同时苏醒。如果不出意外,直到我们的身体自然老死的那天,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琼……琼琚,你是……来告别的吗?”

琼琚提了提语气:“我是来替你告别的。”

“这……”余熙也笑了,“我没有什么好告别的。”

“不,你有。”琼琚这才侧回头,正视余熙,“你需要和你那些陈旧的道德观告别。”

余熙没有回应了。如果是褚岩来跟他说这些话,他一定会立刻反驳她,但面对琼琚,他心底多了一层犹豫。如果说褚岩让人难以猜透是因为他真诚的笑容里,流露永远是冰山一角;那么琼琚的不可探测则是因为她这块玉实在是太透了,透得叫人难以相信。

“余熙,你很聪明,聪明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站在褚岩的对立面,他因为都爱惜你的聪明,没有抹掉你。这是你的优势,也是造成你如今变成这副摸样的根源。你看问题很深,但是不够宽,甚至可以说是狭隘无比。即便你比褚岩还要聪明上百倍,但是你终究还是会输给他的眼界。”

闻罢,余熙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赢他……琼琚,如果你是来跟我说这些的,我们还是好好告别吧。”

“一生还长着,算上冬眠,无穷无尽,告别也只是为了学会更好地前进。”琼琚凑过去,盯紧了余熙躲避的眼神,“但是你现在和我谈论‘告别’,哪里有一个前进的样子?余熙,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新的道德观?因为我们,为了一千人的生存,剥夺了其他五千人的生存,还把此定义为合情合理、甚至是延续了人类文明的伟大行为?”

“……”

良久,余熙依旧不肯作答,但是他略微挣扎的表情已经袒露了他的内心。琼琚便放开了他,感叹道:“不愧是支援未来特遣部队的前辈,想改变你陈旧的想法,恐怕只能用思想钢印。”

“你若真能为我打上思想钢印也好,无论内容是什么,让我解脱吧。”余熙惨烈地笑道,“我一直没有死,不过是因为我还是一名军人,我还要为了肩上‘执行舰长’这个职位的责任而活。”

余熙顿了顿,旋即叹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才继续说道:“说实话,琼琚,在看到水滴朝‘蓝色空间’号冲驰而来时,我的内心是既恐惧又欢愉的。我甚至在祈祷上苍,让它撞上来吧。死在敌人手里,对军人而言,结局并不算太坏。”

“哦?”琼琚脸上化开了一滩冰冷的笑,“你这样想,才对不起你的军人身份。”

“......”

“看你的表情,不能理解吗?水滴撞上‘蓝色空间’号,你觉得我们能活下多少人?恐怕都得死。你为了你一个人的想法,竟舍得拉这一千两百多人陪葬?余熙,你觉得褚岩的决定一直太过自私,为了生,可以不管别人的死,但起码他还为了这一千多人的生尽心尽力。但你一直,一直觉得这种生存是错误的,是对不起我们军人身份的,是该死的,对不对?”

“对。”余熙肯定地回答道,“若是真正的军人,为何要出卖同志的生命,从而保全自己,在这里苟延残喘,不敢面对死亡?”

“谁都没有逃避死亡,但是你却因为自己的一个想法,觉得这一千多人的生是错误的,所以想要这一千多人去死?余熙,你才是真正的自私!你有没有问过这一千多人的想法,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琼琚瞪大了眼睛,怒视着余熙,“战场上,我作为军人,我不怕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作为人,我不想活!”

余熙坦然地接受了她的愤怒,回应道:“但是琼琚,作为军人,不应该这么活。”

“那军人应该怎么活,前辈?你告诉我,你这想要一千多人陪你去死的想法,符合我们军人的哪一条职责?”

没有哪一条符合。余熙摇头道:“……但它是对的。”

“没错,它是对的,但你是错的。”琼琚平复了语气,“余熙,星舰地球的要求并不高,一切只是为了生存。有了生存才有一切,有了生存才有道德。还能有时间思考‘给岁月以文明’还是‘给文明以岁月’的人,都不是命悬一线的人……”

“知道吗,有时候,我真不想看你这般自我折磨。”

琼琚的眉眼突然间柔和许多,但这份带着悲悯的柔和并没有击碎余熙最坚硬的外壳。

“我并没有自我折磨,只是良知还受到我的道德的谴责罢了。”

“哦,是吗……你以为谴责是来着你的道德?余熙,是不是忘了……”

“忘了?”

“你是不是忘了,舰长的一切指令都要通过执行舰长。可以说,当初决定抽干舰内空气的人是你,当初决定锁定四艘战舰的是你,当初决定使用伽马射线的,还是你。”琼琚再看余熙时,眼底多了些悲哀,“既然你坚如此定你的信仰,当初你为什么不拒绝呢?”

既然你坚如此定你的信仰,当初你为什么不拒绝?

当初你为什么不拒绝?

为什么不拒绝?

他当然可以拒绝,但那时迫在眉睫,死神的镰刀已架在脖颈上,所有人都慌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褚岩提出了办法,而且看起来是那么的正确,生存的压力叫他毫不犹豫地通过了褚岩的一切决定。待他反应过来自己杀死了自己的战友,自己已经在出席他们的葬礼了。什么文明、道德,人对生存的渴望在那一刻超过了一切。余熙一直不肯面对的就是,在他通过褚岩的决定的那一刻,就认可了太空新道德。

余熙蜷缩在在混沌的宇宙图景里,痛哭失声。这种对自己本身的悲伤压抑了将近八十年,哪怕是冬眠的期间,也如同一个阴魂不散的魇,笼罩住每一个虚幻的梦。

“余熙,在这件事上,你没有错,我们没有错,军人的信条也没有错,但那是不是面对敌人,生存的战场上,必须要怕死才对。你并不是不能接受新道德,你只是不能接受过去的自己。余熙,我们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用于徘徊与迷茫,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只能忘记脚下的深渊,坚定地走下去。”

琼琚捧起余熙的脸,她漂亮柔顺的头发因此滑下肩头,勾画出了一个句点的轨迹。趁着余熙还未能反应过来,她侧过头去,在他满是泪痕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温热的触觉如同一个锥子,浅浅地触碰了冰面。冰面便从这一点,细碎地、缓慢地,裂出了玫瑰般的纹路。纹路如同水的涟漪一般,不断向外蔓延,直至覆盖了余熙全身。余熙动了动苍白的嘴唇,终究说不出什么。但这细微的动作,叫裂纹开始崩塌。大块大块坚硬的残壳,都在无声地脱离他,和他流下的那些眼泪一起化作碎屑,融入宇宙图景上,那些星星的光辉里,温柔地和过去告别。

“深爱的、仇恨的,都有离别的一天;与其悲伤,不如坚强地遗忘。如果能够解脱你,这是我的给你思想钢印:余熙,你要怀抱着希望活下去。” 


-tbc-


一直信奉旧道德的执舰 思想问题算是一个代表 不然也不会花两个大章节写这个 我原本也想删 后面小学姐说 需要有个人探讨生存与道德的问题 就保留下来了 第六章褚岩说的倒都是真的 琼琚这里有点诡辩和转移话题的意思 不过她本来就不跟褚岩一路人 原本预定的新世界的boss现在出来当人生导师 我也很忧伤

又是一条被我掐死的感情线 的确 不出意外的话 他俩冬眠了是不会同时苏醒的 除非找到能够安身的家园 不然至死 他们也不会再相见了


我给你打上的思想钢印是:爱上我,为了我,活下去。


并没有啦哈哈哈哈思想钢印要被玩坏了




《扬帆》10

剧情一言以蔽之:杀水滴

不是大结局 大结局大概到下一章了 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啰嗦

前一章更正:前去伏击水滴的太空穿梭机共两艘 每艘三人 由一名博士+两名陆战队战士组成

 

 

 

10

“朴少校,你们已经抵达第二登录预备点,请准备好宇航服与推进器。推进路线图我已经发给三位了,直接接受数据让系统自动操作就可以了。”

“不直接在舰上登录吗,博士?”

“‘万有引力’号已全员苏醒,舰外也有巡逻人员。太空舰目标太明显了,一旦跌出四维空间的投影范围,三位可就麻烦了。保险起见,还是从‘万有引力’号舰尾下部用推进器登陆吧。‘蓝色空间’号此时处于匀速状态,舰外登录也不算麻烦。”许光知在作战部署所远程操控着朴义君的数据库,朴义君从视网膜上传来的投影里发现,作战部署所多了好几个人。

“三位按计划即将分开行动,我一个人顾及不来,请另外两位把数据端口分别接到我的两位同事那边去,褚岩舰长即将为你们打开权限路径。”

“权限路径已开启,确认完成后请回复。”耳麦里便传来了褚岩的声音。

另外两位战士的右手边弹出了和之前那个端口转移指令一模一样的提示屏,他们很快地选了“确认”选项。

“报告舰长,已完成。”

“报告舰长,已完成。”

“总数据将由另外两位博士分析处理,请三位在登录后二十个小时之内完成地图探查工作。目标:控制引力波发射控制单元舱。注意隐藏自己,必要时无需汇报,直接采取应对措施。我相信你们,你们是人类的未来,是星舰地球最优秀的战士。我再重叙一次:注意隐藏自己,必要时无需汇报,直接采取应对措施。”

“是!保证完成任务!”

让朴义君三人提前二十四小时登舰,探查“万有引力”号内部情况其实是很冒险的决定。褚岩知道“万有引力”号监视“蓝色空间”号多年,恐怕自己这个舰长,对“蓝色空间”号的熟悉程度还不如对方的监察员,朴义君三人被认出的来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只是好在“万有引力”号十分庞大,在舰人数却很少,在作战部署所的远程协助下,避开大部分人应该不是问题。

朴义君很快从舰尾的某个房间里翻出了一套衣服,拿到手才发现是“万有引力”号上的某中尉的军装。他原本还有些犹豫他应该把自己的军服放置何处,耳麦里,许光知提醒他时间紧迫,实在不行就用激光枪烧掉。

“您干嘛非得穿两套衣服,这样行动多不方便。”

“咱们本来就资源紧张,能省点就省点。”朴义君把这位中尉的军帽也翻出来了,戴上后,阴影投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许博士,我现在在哪儿?”

“舰尾第二层起居舱的位置,离预测的引力波发射控制单元舱垂直距离很近。”

“垂直距离很近,水平距离呢。”

“水平距离未知。如果舰尾有直升梯,我猜您不出十分钟就能到达。”

朴义君便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探查舰尾。他虽然穿着了“万有引力”号的军服,可以在舰上自由走动,但终归还是谨慎的。只是直到他通过楼梯达到第三层起居舱,也没有看见一个人。

这种太过寂静的氛围让他感觉不太好。

“现在原本也就是工作时间,他们人少,大概去了舰艇前半部分吧。”许光知顿了顿,转头问向他的另外两位同事,“你们那边也是无人状态吗?”

“已行至第七层第十七舱,未遇一人。”

“已行至顶层第三十舱,未遇一人。”

“奇怪……”许光知回想了一下,“‘蓝色空间’号的舰尾虽然也是起居舱,但是我们的研究室也都在舰尾,常年有人执勤。人数再如何少,也不至于这四分之一的地方,一个执勤也都没有吧?”

“看样子,他们对舰尾好像并不上心。”朴义君一边注意着周围情况,一遍缓慢行走着,每一步都是箭在弦上的状态,“引力波发射控制单元舱会毫无设防吗?”

许光知摇摇头:“少校,我没法回答您这个问题,我们谁都没见过他们的引力波发射控制单元舱在哪里,长什么样子。不过,不设防倒是有两种可能。”

“请您稍等。”朴义君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也没有监控摄像头以后,侧身进了一个小角落,才继续说:“您请说。”

“既然是单元舱,说明了它是单独于这些起居舱之外的。为了避免舰上的人以此为要挟两个世界,我猜他们总参部的人,谁也没有权限进去;连舰长和执行舰长都没有权限,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您也知道他们此行目的何在,借着有水滴在侧,连一个完备的作战部队都没有调遣,所以我猜:其一,他们没有能力设防;其二,他们有绝对的把握,不需要设防。”

朴义君点点头,只是想起许光知说的“垂直距离”,他便又问道:“那您是如何推测单元舱是在舰尾的呢?”

“说来话长,这是我们七个人的计算结果罢了,只能说,在舰尾的可能性是最高的。”许光知笑了一声,“不过,既然‘万有引力’号总参部的人都没有权限,您若是舰长,会把看不顺眼,又极其危险的东西随身携带吗?”

“博士,这么说来,引力波发射控制单元舱在舰尾的可能性反而比较大?”另一位陆战队战士问道,“长官,我已行至第七层第十八舱,需要返回舰尾吗?”

“许博士,我们要不要先请示一下舰长?”作战部署所的另一位指挥官也发话了,“毕竟我们只有三个人排查地图,二十个小时终归是不够全部地方都检查一遍的。”

请示舰长吗……许光知侧回身,把目光投向作战部署所的中央大屏上,那里直播着总参部的情况。

舰长和第一副舰长、执行舰长和第二副舰长四人两组自进入战时状态以来,一直处于轮流工作状态,每隔四小时换一轮班。褚岩原本也是在休息期间,两个小时前还是被作战部署所唤醒了打开权限通道。

余熙也听到了作战部署所这边的动静,他转过身,看见琼琚散乱着她漂亮的头发,累得趴到了桌上,用胳膊枕着脑袋睡觉;旁边的褚岩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脑袋低低沉着,打下了一大片阴影,看不清他到底睡熟没有。他始终不肯趴下睡个安稳觉,大抵是做好了随时醒来的准备。

余熙摇摇头:“不用叫醒他了,三位先去排查舰尾吧。”

 

“周博士,您那边怎么样了?”

几秒钟后吴懿依然没有收到回信,这让他有些担心,他便再次呼叫了好几声,大概过了三十秒,耳麦边才传来周让模糊不清的声音。

“小懿啊,你不要突然吵醒我……”

“您在这紧要关头竟然睡着了?”吴懿有些吃惊,“周博士,登陆作战已经完成了,现在六十三名战士已经全部通过四维空间抵达‘万有引力’号内部了。”

“哦?!”周让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他抹了把脸,曲起胳膊,捅了捅他旁边的那位陆战队战士,“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是……”吴懿无奈地笑了声,“所以我说,这紧要关头您竟然睡着了。”

恢复干劲的周让立刻开始催促他身边的陆战队战士准备宇航服。

“小懿,轮到我们上场了。”

“周博士……您现在是醒着的吗?”

难得吴懿的语气里会有些愠恼,周让顿了顿:“是啊。”

“您还是先看看我给您传的数据吧。”

“万有引力”号里“蓝色空间”号已不足三个天文单位的事实,让周让冷汗倍出。这意味着吴懿和周让想要让水滴百分之百完全偏离两舰变得非常困难了。吴懿那边还好,无论如何还有两个天文单位的缓冲距离;但水滴离“万有引力”号很近。如果水滴发动攻击,而身处“万有引力”号上的六十三位战士又正好不在四维空间的第四个方向上,情况将会变得十分危险。

出发前,褚岩便跟执行变轨计划的六位摊出了底牌:他不在乎“万有引力”号上的一百多号人的生死,但星舰地球陆战队的六十三位战士,必须毫发无损。

“没有起码能够救下‘蓝色空间’号一说,这次任务,只能有一个结局,星舰地球,只有赢。”褚岩及其威严的神色浮现在周让脑海里,“六位,我希望你们能够意识到——”

“去他妈的‘不成功,便成仁’!”周让一边穿戴着宇航服,一边在心里问候着“万有引力”号的总参部人员,“八十个小时内提速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吗!”

吴懿那边也开始准备穿戴宇航服了,两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在狭小的太空穿梭机里显得尤为喧闹。

“两位小哥儿,准备好了吗!”周让翻出了一把激光冲锋枪,大义凌然抱着它站到了太空穿梭机的舱门前,“我不知道随意破坏内部电路会发生什么情况,可能下一秒它就朝‘万有引力’号撞过去了……嘿,这要真撞过去了,小懿你说褚岩到时候会生吃了我吗?”

“吃个……!”吴懿是咬着舌头才没能把骂人的话讲出来,“周让!你果然没有认真看我发给你的数据!”

骤然爆炸的声音叫周让的耳朵隐隐作痛,他只好压低了嗓子,提醒道:“小懿,端口还连着总参和作战部署所呢,你声音小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顾不得作战部署所的几位全部被自己的动静转移了注意力,吴懿在太空穿梭机里急得直拍大腿:“电路图!电路图!作战部署所已经把内部电路图分析出来了!你倒是醒醒眼睛看一下啊周让!”

出发之前,随行的四位陆战队战士都已经接受了培训,熟练掌握了太空穿梭机的操作方法的同时,对水滴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只是没想到真正面对水滴了,场景还是如初识般震撼。

周让一边按照分析图熔销内部电路,一边感叹于水滴构造的精妙。只要放大倍数够大,周让甚至能在这边看见千米之外的吴懿。

“可惜了这么好块镜子,就要锈咯。”

虽然预料到了,但水滴的攻击比想象中还是快很多。为了增加推力,这两艘特遣的太空穿梭机上外挂了多台小型聚变发动机。太空穿梭机紧顶着水滴,进行操作的陆战队战士紧紧盯着操作平台,保持着最高火力,竭尽全力使水滴减速。两股强大的力撞击在一起,舱内的人员也并不好受,在水滴偏轨之前,总有一种以肉搏山,无力动弹的感觉。

几千米,就算加上转向时间,对于水滴而言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在水滴离“万有引力”号仅有一百米的距离时,太空穿梭机的外力把这几秒钟延长到了十秒。但是不够。近乎于直线的轨迹,让水滴在录像残影里化作一把大马士革刀。它身披又凄厉地斩破了星星们映照过来的光辉,用它接近完美的身躯精准地朝两舰扎去。

“周博士!我们快要撞上去了!”进行操作的陆战队战士大声吼到,“只剩一百米了!”

“不是还有一百米吗?”周让咬牙笑着:“撞上去?怎么会撞上去?同志们,要相信科学啊,我们可是精密计算过了的。”

据说人死前会在几秒钟里回忆完自己的一生,周让翻着脑子里最后那点能想起来的事情,结果可笑地发现他现在只想对褚岩说我操你妈。不成功便成仁是吗?你他妈倒是告诉我怎么个成仁法才能让那六十三个人不死!

下一秒,那人又吼道:“九十米!”

哈,算了,他懂个屁。只是可惜,原本说好了,要小懿用球闪杀死我的。

那人话音未落,另一个人又惊恐地喊出来了:“八十米!”

还好,他那边应该没事……

“六十米!”

“你要是喜欢倒计时你别跳着数啊!”周让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还在不断被放大的“万有引力”号的舱壁细节,疯狂地笑了起来,“好好享受吧!这绝妙的冲击感,可不是漂移和蹦极能够比拟的!”

水滴在周让的笑声里最终擦过了“万有引力”号,切点离“万有引力”号最近距离仅达四十八米。“万有引力”号解除警报后,舰上的总参人员立刻调出了监控。接近静止的监控画面反而造就了惊心动魄的场景,那条曲率微小的抛物线轨迹,让“万有引力”号上的所有人目睹这一切的人员,都以为是神迹降临。

成功完成偏轨任务后,周让仿佛被抽光了力气,直接坐在了穿梭机地面上。他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趁着无人注意,赶紧把还没来得及流得出来的眼泪憋回去了。

作战部署所一直监控着两颗水滴,“万有引力”号若还算有惊无险,“蓝色空间”号恐怕是在劫难逃。有一颗水滴突然的提速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事情,骤然剧增的数据加载让计算“蓝色空间”号命运的系统瞬间瘫痪了。

太空穿梭机的推力已经升至了最大,通过转播过来的录像却只能叫人绝望地祈祷。原本预测着起码有一颗水滴离“蓝色空间”号较远,缓冲距离长,让难度显得并不是那么高。没想到三体人在这时候还要穷讲究一把,想让两艘舰艇同时爆炸。

攻击“万有引力”号的水滴保持着预计原速不变,而攻击“蓝色空间”号的水滴速度达到既定速度后,骤升。这颗水滴以出弦必杀的姿态冲向它的猎物,像爆炸时抛出的一道银光,直飞“蓝色空间”号。

现在,“蓝色空间”号的外置摄像头已经能清晰地捕捉到水滴的画面了。哪怕褚岩在看到水滴速度骤升的第一时间便启动了全功率加速的指令,但之前一直保持全功率减速的“蓝色空间”号在水滴面前,不过是阿吉利斯追逐的一只笨重的乌龟。

悖论终究是悖论,被划分到无限小的时间里,所有人摒住了呼吸。

最后八十米,水滴完美的曲线,以肉眼可见,优雅地呈现在了虫子们面前。

瘫痪的计算机仿佛被水滴的美惊醒,它在恢复正常的第一瞬间便通报了一个无比准确的数据:离水滴撞上“蓝色空间”号还有5.5472491秒。

警报声刹那间响彻全舰,数字在被通报出的瞬间也开始了飞速地倒计时。

4.2416539秒

“舰长!”

3.5582563秒

“没关系的,起码还有六十六位同志活了下来。”

2.8651226秒

褚岩回头看了总参部的各位一眼,满含抱歉,又温柔地笑了。

1.1872424秒

“谁生谁死,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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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没有后面这段的 结果写着写着发现了bug 没办法 我不说 你们看不出来 我一说 我还得推翻再写 那就打补丁吧 加上去了 

最后这段有悖于原著 大家自行无视也是可以的……

 

 

《扬帆》9

剧情一言以蔽之:杀水滴+占领万有引力前的作战准备

对追击时间线不明朗的可以戳这里(突然发现什么不对 评论里那个撒比是我亲友 我一条单身狗并没有在521秀恩爱:) 除了右姑娘并没有什么恩爱可以秀)

 

 

“报告舰长,‘万有引力’号离我们只有十个天文单位时,提速了。”

“我们继续保持减速。”

“全功率?”

“全功率。”

莫亚然不甘地看着褚岩,咬着牙确认了全功率减速的指令。紧接着,余熙也接到了再次确认指令的系统提示。

在余熙输入确认口令之前,琼琚阻止了他。

“舰长,请您再次确认指令:保持全功率减速。全功率对燃料是极大的消耗,如果双方按现在的速度保持不变,大约只需三百十个小时就能与我们汇合。”

褚岩当然知道主战派的琼琚是什么意思。

“假如只有太阳系战舰,只有‘万有引力’号,那我们还可以背水一战。但在两个水滴面前,实力的天平已经严重倾斜。一百五十个小时之前,我们已经投降了,投降就要有投降的觉悟和诚意,保持全功率减速。”

操作室里四个人又恢复了沉默,各自盯着自己面前的操作界面。

空中还在不断跳出着如雪花碎片一般的警告显示屏,纷杂的系统提示音不绝于耳。

显然,“蓝色空间”号并没有解除对“万有引力”号的目标锁定,不仅如此,包括次声波氢弹在内,“蓝色空间”号上所有可役武器皆已整装待发,暗藏于匣。

这也是“万有引力”号这一年来,哪怕追击至仅隔三十个天文单位,也不敢贸然靠近的原因。

即便有水滴在侧,可以轻易摧毁“蓝色空间”号,但从“万有引力”号舰身边抵达“蓝色空间”号,终归需要一秒以上的时间。如果褚岩和余熙长时间保持着第二道保险锁解锁、第三道口令已输入但未确认状态,那么仅需一瞬间,“蓝色空间”号便可以发动对“万有引力”号的打击。

地球方面并不希望看到鱼死网破的情形,他们必须要以一种别于胜利者的胜利姿态将这一千两百多号异类带回地球审判,这是“万有引力”号追击的意义与最终目的。如果仅仅是消灭之,那大可不必费如此周章。

 

“舰长,‘万有引力’号离我们只有九个天文单位了!”莫亚然通红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下方还在不断减小的倒计时数字,“他们再次提速了!”

“保持全功率减速。”

听到“提速”二字,褚岩并不意外,只是这意味着他们的时间愈发紧迫了。

“余上校,朴少校那边怎样了?”

“从目前传来的视频可得知,一切顺利,朴少校三人已按计划进入第二阶段。但总体信号在一小时前突然变得十分不稳定,实时转播画面已趋于停滞。”

四维空间内的信息传播竟然这般艰难?这可不是好事。褚岩有些担忧。

“请让我和作战部署所以及陆战队所有战士直接对话。”

“是。”

一阵诡异的电流声之后,耳麦才传来了飘忽的声音。

“陆战队指挥官朴义君携侦查第一小队听候指令。”

“陆战队卓文携突击第一、第二、第三小队听候指令”

“作战部署所许光知听候指令。”

“侦查第一小队的三位,为了提高通讯效率,请立即切断与总指挥部的实况连接,把路线端口转移到参与此次作战部署的许博士那边去,我已为你们开启了权限路径,完成后请回复。”

褚岩话音还未能完全抵达耳麦中,他们的右手边便弹出了一个十分简洁的端口转移指令提示屏。闻罢,他们很快地选了“确认”选项。

“报告舰长,已完成。”

“报告舰长,已完成。”

“报告舰长,已完成。”

在确认完成的瞬间,三人的视网膜上陆续多出来了许多陌生的显示屏投影。上面密密麻麻布满的各类数据,这是他们看不懂的;但是最中间是一个“万有引力”号的三维概念模型,这个他们不陌生。

“从现在开始直至任务结束,朴义君少校,你的陆战队指挥官的系统权限将与许光知博士的系统权限完全重合,一切数据同步、共享,陆战队其他队员也将会同步得到你与侦查小队另外两位战士的一切实况。同时,你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得到许博士处理过的资料。五个天文单位是一道分水岭,三个天文单位是我们最后的底线。‘蓝色空间’号已加速朝我们靠近,三位目前还有大约一百四十个小时,在‘蓝色空间’号靠近‘万有引力’号至五个天文单位之前,请务必抵达第二目的地,完成登陆与侦查任务。”

“是。”

“地图分析与作战路线将交由作战部署所的三位指挥官与两位科学家共同完成,请作战部署所的五位与总指挥部保持全程连线。”

“是。”

 

大约二十个小时后,“蓝色空间”号的侦查系统再次发出了沉闷的警告。

“报告舰长!‘万有引力’号离我们只有八个天文单位了。一分钟前,他们已再次提速!”

两天大大小小提速了五次,他们可真是心急。

“莫上校,立刻计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是。”莫亚然调开监控界面,系统同步跟新数据后,立刻得出了准确的计算结果,“报告舰长,一百个小时。”

一百个小时实施登陆计划绰绰有余,可最重要的变轨计划那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但褚岩也只能沉住气:“琼上校,能联系上吴博士和周博士吗?”

琼琚摇摇头,正准备应答信号太过微弱,无法通讯时,面前系统显示屏跳出了一个窗口。

“报告舰长!”再三确认后,琼琚大声喊道,“操作系统接收到了吴懿博士的权限申请!”

好,等到了。

“通过。”褚岩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为放松一下了。他朝余熙看去,余熙也朝褚岩点点头,输入了口令。

总指挥部的环形大厅内又多了一块显示屏,但是吴懿那边传来的影象也十分不稳定,还未能沟通便一度趋于中断。到最后,画面是彻底地黑屏了,只有声音还能勉强接收到。

“舰长,吴懿向您报到。”

“请说。”

“首先,我建议您使用中微子通讯。”吴懿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的,“进入四维空间后,太空艇与飞船间通信的电波有相当大的部分将会溢散到第四个维度,导致信号十分微弱,要联系上总指挥部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原来如此。作战部署所那边有许光知和朴义君的数据同步,各类作战计划才没落下来;而总指挥部和朴义君已经趋于失联状态,卓文带领的第一小队进入四维空间后,信息通讯效率也开始直线下降。总指挥部一直是靠联系作战部署所才同步到作战信息,沟通效率在战时显得极其低下。

褚岩迅速通知各指挥官开启中微子通讯。虽然延迟还在,但起码吴懿的声音已经稳定了许多。

“推进轨道已计算出来了,系统也会随‘万有引力’号的提速进程自动更新。只是假若‘万有引力’号再这样无规律提速,会增大我们的计算量与计算误差。但不变的是,距离越近,也意味着我们需要越多的燃料加持。舰长,我仍然确信我们的计算结果:三个天文单位可以保证我们毫发无伤,两个天文单位是变轨的最后底线。再之内,以它的最高速度,哪怕再多的燃料加持,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改变它的航行轨道,让它完全偏离两舰。”

“请您放心,按计划,一切都会在三个天文单位之外完成。”

吴懿点点头:“那就好,舰长。我会将更新的数据优先传送给作战部署的许博士,至于具体的操作细则,请您联系周博士吧。”

周让和另一名陆战队战士乘坐太空穿梭机先于吴懿出发,距离“蓝色空间”号比较远,四维空间里信息传递效率很低,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才和周让联系上,开启了中微子通讯。

“舰长,我的问题和吴博士的问题差不多。”周让开门见山,“如果可以,请尽量让‘万有引力’号保持匀加速状态,起码变得有规律一点。他们再这样随心所欲无规律提速,对我们的燃料和操作都是极大的考验。”

“让‘万有引力’号保持匀加速状态?”莫亚然不解地问道,“周博士,您说错了吧。”

“事到如今我还有闲工夫和您开玩笑吗?”周让哼了一声,“舰长,您若做不到也没事儿,吴博士那边无太大影响;只是我这边,能不能给这一百多号人,还有我们六十三位陆战队战士留具全尸,就是个问题了。”

陆战队一共才一百多号人,失去六十三位战士,其中还包括指挥官,这对“蓝色空间”号而言是难以接受的惨重损失。褚岩毫不犹豫答应了周让的请求。

“我们已经流过够多的血了,不应再有无谓的牺牲。”

“那就好,舰长,我只要一个结果,无所谓您用什么手段。至于最终变轨的具体操作细则,在我们抵达观测点后,我会优先传送给吴博士。别的,您放心好了,”周让那边传来了拍击宇航服的声音,“就无技术要求的搞破坏而言,咱们陆战队的战士们,战斗力还是不逊的。对吧,小哥儿?”

紧接着,压抑着严肃气氛的总指挥环形大厅内回荡起周让莫名其妙的笑声,还有与周让同行的那位陆战队队员惊惊窃窃应答的声音。

一直处在连线状态的许光知和吴懿作为同事,对周让的作风倒是早就习惯了,忙里偷乐笑着;褚岩有几分无奈,也无可奈何,转头看向总指挥部另外三人,他们两眼通红,都紧抿着嘴,压抑着火气。

褚岩咳了一声,拦下了一触即发的内部战争:“我要求与‘蓝色空间’号对话。”

 

“褚岩大校,您不会又要跟我们谈什么主嫌疑人和无辜的厨师吧?”“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通过显示屏,趾高气昂地看着褚岩,“对人类而言,你们可都是犯了谋杀罪的无差别嫌疑犯,别再抱有这种幼稚又无聊的想法了。”

“既然我们已经投降了,还是让我们翻过这一页吧,上校。”褚岩无奈地笑着,“‘蓝色空间’号已全功率减速,莫沃维奇大校,希望您能看见我们的诚意。”

莫沃维奇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继而说道:“这是你们应该做的。”

褚岩顿了一下,显得十分犹豫:“莫沃维奇大校……我希望……”

“有话快说,我们没工夫陪你聊天。”

“是……是……”褚岩缩了缩肩膀,看样子是有点被吓到了,“我希望……你们的速度能放缓一点,能让我们有所准备。要知道……”

“要知道……”

见褚岩有口难言,眼神也一直飘忽不定,“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露出了极为鄙夷的笑容:“褚岩大校,你杀人时也是这副优柔寡断的摸样?”

褚岩的声音愈发地小了:“上校,请不要这样说,我们只是自卫……”

“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不耐烦地打断了褚岩的苍白的辩驳:“放心,‘万有引力’号的装配都是最新的,再如何提速,也不会撞上你们这艘被改造成破烂又丑陋的小可怜的。”

“不,上校,我不是这个意思……莫沃维奇大校,请您……”

“好了,够了。”莫沃维奇摆了摆手,“如果你是来同我们谈论这些的,那么谈话就此结束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拖延时间准备武器攻击我们吗?”

褚岩脸上的慌张一览无遗,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张口却始终是喏喏无言。

“哈哈,褚岩大校,你这模样真是天真又可爱,我真的很难相信你这柔弱模样竟然是个杀人犯?作出决定的是你的执行舰长而不是你吧?唉,真是受苦了呀,我的替罪小羊。”“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夸张地说道。

莫沃维奇看了他的执行舰长一眼,没有说话。

“我不害怕审判,但执行舰长只是执行了命令,说到底,他也是无辜的人……您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们呢?留下三分之一的人继续前进,给人类在星际保留一个前哨和种子,保留一个探索的机会,这样不好吗?”

“哟哟,替罪小羊勇气十足嘛。”“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戏谑道,“不是说翻过这一页不再谈论这个问题了吗?”

“莫沃维奇大校……”褚岩咬咬牙,尽量无视了“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的话,“我们已经全功率减速了,请您把前进速度稍为放缓一些,给‘蓝色空间’号一些时间吧!”

“给你们时间写遗书吗?”莫沃维奇的语气很平静。

褚岩倒是一副吃惊的样子:“您怎么可以这样说……!”

“呵,”莫沃维奇冷笑了一声,“褚岩大校,你当我是傻子吗?我真想不到放缓时间给你们,除了准备武器,还能做什么?”

“可、可……”褚岩极力找着说辞,期期艾艾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话,“可如果我们要反抗,我们又怎么会全功率减速呢?”

“哦,这只不过是你们打的掩护罢了。再加上,你们的武器覆盖面积也没有这么广,如果我们不靠近,你们又怎么会得逞?”莫沃维奇身后,另一个站着的男人接上了话。

“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哈哈大笑:“你看,连为我们送午餐的同志都能看穿你们的小把戏。”

莫沃维奇暗自享受着褚岩垂头丧气的模样,待那人出去之后,才继续道:“褚岩大校,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蓝色空间’号不会停止加速,相反地,我们将会再次提速,然后保持匀加速状态靠近你们。我们离你们越近,水滴对你们的打击也会来得越精准快速。你们最好放弃那些天真的想法,在接下来的八十个小时里……”

“挥霍一把人生。”“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笑嘻嘻接上了莫沃维奇的话,“珍惜最后的晚餐吧,等你们回了地球,可能牢饭都吃不上一口,就要被处死了。”

褚岩又憋红了脸不再言语,莫沃维奇反倒是觉得有些无聊了。他抬起了他那颗头颅,灰绿色的眸子露出了夜狼一般眼神,盯住了屏幕里那只受惊的小羊:“褚岩大校,要知道,我还叫你一声大校,那只是对嫌疑犯的尊重而已。你所做的一切,早配不上你胸前的军徽。同为军人,我真为你的行为感到可耻。”

通讯被单方面掐断了,褚岩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淡然。

转过身来,总参部的三位上校,还有连线状态的三位博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戏闹得不知所措。

天真可爱的替罪小羊抿了抿嘴,有些好笑:“周博士,这样如何?”

“简直完美,请让我为您的计划和演技献上最真诚的掌声。”周让自顾自敷衍地鼓起了掌。他着实没想到褚岩会玩这么一出,示个弱装个傻逞个强,就轻轻松松把对方的计划激了出来。莫沃维奇还算稳重谨慎,但“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是怎么混上去的?仅仅是一个缓敌之计的威慑就把人类变得如此自大狂妄,还审判呢,这要真打跑了三体人,丰功伟绩岂不是要吹遍银河系?

“说真的,舰长,如果你转行去做演员,我恐怕会不计前嫌成为你的头号粉丝。”

褚岩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但愿在同志们的努力下,八十个小时之后,我可以优哉游哉转行去当一名演员。”

关闭与总指挥部的联系后,唯一的公元人吴懿私下跟周让说道:“想来,汉语里,‘褚岩’的同音还就是主演。”

“哦,那我倒真期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他转行去当演员。”周让翻了个白眼,“用你们古人的话说,我要场场都追,指哪儿打哪儿;他去天鹅座拍戏我就绝不往半人马座跑,他说下一部要演男配我就绝不看男主一眼;每一个片段都不放过,每一句台词都背下来;一心一意向着他,做他最忠实的小石头。”

一向沉稳的吴懿在太空穿梭机里笑得前仰后合:“周博士,尘埃落定以后,你也可以转行当古汉语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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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原著中“留下三分之一的人继续前进,给人类在星际保留一个前哨和种子”这个提议我是觉得对褚岩而言是智商非常下线的 或者说 是被逼无奈 实在没有办法了 才提出来的 

人家就是来抓你回去的你还讨价还价 怎么可能会被答应

也许是我上帝视角了 

在本文里 可以当作褚岩示弱 故意留下话柄 才这么说的

 

 

 

《扬帆》8

剧情一言以蔽之:过渡章 无所谓


“小懿,有空吗?”

听到有人敲门,连续工作了五个小时的吴懿才抬起头来。动了动脖颈,如针刺般的酸涩感汹涌扑来,疼得吴懿立刻丢下了手上的整理工作。关掉外部显示模式后,吴懿才起身,一边揉着同样酸涩的眼睛,一边避开悬在半空中的显示屏。开门便见到老熟人正吊儿郎当站在门外,一脸不急不躁地笑着。

就知道是周让。倒也不先问自己在不在。吴懿乐呵呵把人请了进来。

“房间挺乱的,您要坐就坐在我的床上吧。”

周让原本也不想客气,但一进门发现,半个球型舱都被工作状态的显示屏占领了。怕打扰到吴懿的工作,他只好侧身进来,把门关上,靠着门站着。

“你在整理资料?你也要冬眠吗?”

“是啊,舰长坚持要我冬眠,把工作交给其他同事……”吴懿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比较想继续研究翘曲点的。”

“资料挺多嘛。”

“其实不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冬眠之前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

“辛苦了。”无需多言,周让知道吴懿的意思。顿了顿,他把手上那个本子递了过去。

“我去舰尾回收探测仪的时候捡到的,还给你。”

还?“周博士,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吗?”周让有些意外,“可我们舰上,只有你会有这种古老的纸质品。”

吴懿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按理来说,的确应该是我的,但是这本子我毫无印象。再加之,应舰长的要求,我带上舰的那些纸质品,在扫描上传完内容后,早就被收纳在资料存储室了,您怎么会在舰尾捡到呢?”

“反正也不是我的,”周让又送了送,示意吴懿接过它,“你最了解纸制品,你看看吧,也许会想起什么。”

吴懿微微皱眉,接过了那个他毫无印象的本子。

拿在手里再仔细打量,这下才觉得有些眼熟。本子的封面和边角都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一道脏兮兮的印记,紫都快发黑了,不像是被人珍惜的本子。

犹豫了一下,吴懿心里低低说了声“抱歉”,翻开了本子。

前几页好像被什么东西粘黏了起来,吴懿轻轻揭了过去。往后,映入眼前是漂亮的钢笔字。快速扫了几眼后,单不论内容如何,熟悉的墨水印迹多少让吴懿有些吃惊,这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

见吴懿表情不太对,周让在一边立马解释道:“你放心,我没有看里面的东西。”

提了提心情,现在吴懿可以肯定这本子不是自己的东西了。出于礼貌,他不再多看内容,两手合上了本子,递还给周让。

“抱歉,周博士,这本子真的不是我的。”

“奇怪,”周让没有接过本子,“说到纸制品,我只见过你用过。”

“怎么会呢?不是还有……”

话说到一半,吴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喂,小懿,不是吧……”周让也意识到了什么,随之压低了声音,“如果你说的是他的话,以目前的情况而言,未免太过玄乎。你我都清楚,鬼怪之谈有悖于我们的信仰,我们之间不应该谈论这个。”

“的确。”吴懿捧着本子的手有些颤抖,那本子如同一个被火烘烤过的山芋,炽热滚烫。他盯住本子,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但是,纸制品已经是很不实用的东西了,传阅和记载的效率相比起电脑,都极其低下;而且易燃,这是十分危险的。我相信不仅是‘蓝色空间’号,别的舰艇应该对纸制品也有所限制。可以确定的是,‘蓝色空间’号上的所有纸制品都是我的,它们都被收纳在了资料存储室,在这件事上我无需欺骗你。你和我上舰之后,也都只见过两个人使用纸制品。一个是我,一个是他。用排除法,很简单能够得到答案……”

两个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下目光,肯定了这个猜测。

“虽然不可思议,但是以目前的情况而言,我们的确只能推测出如此。”

“但他已经死了,没准昨天的晚餐里还有他的一部分呢。”周让笑了一声,对此倒是毫不在意。“小懿,劳烦你做罪人,还是仔细看看里面的书写内容吧。”

“您也知道我这是在做‘罪人’。”吴懿只得再次翻开这个笔记本。

前大半本大多都是工整的钢笔字,再往后,陆陆续续出现了铅笔,还有一些图画。内容无一例外,除开特殊情况,基本都是汉字书写。就算吴懿不认识章北海的笔迹,但这鲜明的时代特征,作为公元人的他是不会忘怀的。

说到公元人……吴懿有意识压抑的记忆,渐渐涌上了心头。

闷热的世界,嘶哑的蝉声,铺满地板的稿纸,吱呀吱呀转动的风扇,无法入眠的夜晚,通宵计算的难题……联合国孤注一掷的冒险,面壁者徒添笑料的计划,医院难闻的消毒水气味,前辈们在实验基地前的合影……惨白的墙壁,冰冷的仪器,毫无生气的房间,苟延残喘的决定……

“小懿?”

“啊……?”被周让伸手晃了晃眼睛,吴懿这才回过神来,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

“无妨,无妨。”周让摆了摆手,神情刹那间柔和了许多,“看你的表情,我大概也能猜出结果了。可就算这本子是他的,我们又要如何解释,原本应该在太空陵墓里的本子却出现在这里?”

未持本子的右手抵住下巴,吴懿思考了一会儿。“周博士,您这个问题有一个成立的前提:我们要确认它原本真的在太空陵墓。”

“这不成立吗?”周让回想了一下,“另外四艘舰艇上,所有大校级别人员的遗物都是褚岩亲自收整的,我们是看着他把装着它们的遗物箱放进太空陵墓的。”

“的确如此。”吴懿点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除了舰长,谁都不知道遗物箱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周让左侧了一下目光:“我懂了。就算这本子所属人是他,但是持有人不一定。他的本子上记录了很多东西,舰长的确有可能私藏下来……这大概是目前唯一能让你我接受的解释了:本子是他的,但是褚岩在那时私藏了下来,最后遗落在了舰尾。”随即,周让苦笑一声,“早知道就不捡了,如果真是褚岩掉的,我才不想去找他。”

“总比是他掉的要好,起码少了两个崩溃的人。”吴懿松下眉头,恢复了平常的微笑,温和地拍了拍周让的肩膀,“您要是为难的话,我去和舰长解释吧。”

“哎……”周让叹了口气,伸手,像是要去摸那方本子。吴懿配合递过去,但周让踌躇许久,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我猜,那颜色,是他的血染的吧。都渗进去了,染得真彻底啊……呵,话说回来,就算纸张没有被粘黏起来,记录的内容清晰可见,恐怕这本子对现在的褚岩而言,也已经没用了。”

说到血染的,吴懿才松下的眉头又了无痕迹皱了皱。海军蓝被掩染上冰冷的暗红,像他开着外部显示模式的宇宙背景一样,无比混沌。

只是心情沉重归沉重,吴懿的理智并没有被打扰。见周让情绪不太好,吴懿便细声安慰道:“周博士,这对我们是好事。起码,我们能够继续研究翘曲点和四维空间了。”

“哦,对,可怜我们七个劳苦命,还要继续研究翘曲点和四维空间。”周让冷笑了一声,脑海里浮现了褚岩同他们私下谈话的场景。

周让的目光从本子移到了吴懿的眼睛上,然后,他露出了蛇一般的眼神,“以继续研究为条件,我知道你肯定会答应他。不止你,我们七个人都答应了他,支持前进。但,小懿,你是唯一的公元人,你身上来自大地的印记比我们这群生长于太空的人要深刻得多,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去吗?”

吴懿闻罢,笑了笑,他知道周让对褚岩颇有意见。虽然褚岩的做法他也不太欣赏,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就像在有限时间内解答一道棘手的压轴题,只要能算出正确答案,计算方法偏门一点又如何。

绕过周让骤变的情绪,吴懿伸手,一一抚过本子封面上的皱褶,像虔诚的教徒爱抚他们的圣经。“周博士,答案你我应该都明白。追逐物理的人,从大地进入太空,就像鱼儿长出了翅膀。”

“你这比喻可真是危险。”

“但我们终归要死的,不是吗?”

“哈,也对,只是这样说来,我们这群物理学家也挺悲哀的。”周让屈起手指,敲了敲吴懿手里的本子,发出“砰砰”,像心跳一般的声音。“宇宙之大,物理无涯,有生之年,如何能够穷尽?不,不要说穷尽了。你,我,还有无数人,都被这位少女美妙的身姿迷得神魂颠倒,发誓要永远追随她。可她是那么无情地围上了面纱,甚至连一角都不愿撩起,把她的真容给我们知晓。哦,小懿,人活着不容易呀,就这么几十年,做什么不好,非要当什么混账物理学家。要是这么喜欢挑战和失败,不如我们去竞选舰长得了。”

“您啊,又说这种话……”吴懿被周让逗得笑出了声,“那您放弃吧,我去追她。哪日若能抱得美人归,我会给您发请柬的。”

“你要真能抱得美人归,我会去抢婚的。”周让挑了挑眉头,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果然,混账物理学家,没一个好东西。”

“是啊,没一个好东西……”目光落回了那个脏兮兮的本子上,吴懿轻轻说道:“我想求您一件事,当然,您也完全不需要答应我。”

周让考虑了一下,回答道:“我答应你。”

“您也不问我求您什么。”吴懿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周让的眼睛,说道,“如果哪天我要死了,请您用球形闪电杀死我。让我变成一团概率云,与这宇宙化为一体。”

物理学家在谈论死亡的时候,如同谈论真相,笑容满满洋溢着的幸福。吴懿眼底耀眼的光芒让周让一愣,他知道吴懿是认真的。

回过神来,周让用力推了推吴懿肩膀,大声笑道:“我反悔了!想得美!你要是先于我死了,那谁来用球闪杀死我啊?”

 

褚岩接过本子的时候,吴懿注意到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诧异的表情,也算是侧面验证了,本子的确是褚岩私藏下来的。

“谢谢您特意送来。”褚岩双手接过了本子,旋即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您大概已经看了里面的内容吧,前辈的笔记本里记录了许多东西,就这么放在太空陵墓里着实是可惜了,但单独拿出来又……这件事现在不宜公开,还得请您为我保密。”

“请您放心,这也是私下我来找您的原因。”

见褚岩颇为珍重地握持住本子,吴懿终于松了口气。

谁都好,只要不是章北海亲自把本子带上来的就行,不然这么诡异的事情,在这种关头能把人逼疯。

“舰长,那我就先……”

“请稍等一下,”褚岩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吴懿,“吴博士,我想和您谈谈冬眠的事情。”

直觉告诉吴懿,刚刚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您也知道了,等待‘青铜时代’号返回地球,大概还需要十到二十年左右。这段时间内我们会减速前进,全员继续进入冬眠安排。我考虑过了,既然只有十到二十年的时间拥有地球上没有的条件,可以自由研究翘曲点和四维空间,对你们而言应该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那么在这一段时间内,是否冬眠,何时冬眠,冬眠多久,你们七位基础科学家都可以自行选择,无需提出申请。”

“舰长,您……”

“这是对人类的物理学负责,也是履行我对你们的承诺。”褚岩拍了拍吴懿的肩膀。这群物理学家们的脑回路也真是奇怪,对人类情爱不为所动甚至避之不及,倒是这么一个可能是浪费生命的消息,反而能让他们激动地哭出来。

“当然,我还是建议至少有一位保持苏醒,但不要全员同时进行研究。”

幸福来得太突然,语无伦次的吴懿咿呀了半天。自觉失礼,又无可表达,最后只好半鞠了一躬,褚岩听他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谢谢您!”

微微侧身,没有接受吴懿的道谢,褚岩笑着扶起了他的肩膀:“吴博士,我该谢谢你们的理解。就这件事而言,我得向七位道歉才对。”

顾不上回应褚岩或真或假的客套话,吴懿满脑子都只剩下“这个好消息要赶紧告诉他们”。虽然知道协商研究与冬眠安排又是一大难题,但吴懿依旧归心似箭,以至于褚岩不得不提醒他现在舰内活动人员还很多,不要把推进腰带的前进速度提得太快,以免撞倒其他人。

只是挥手告别的时候,褚岩的微笑让吴懿突然想起了周让那道像蛇一般的目光。

目送吴懿离开,这下倒轮到褚岩头疼了。

章北海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为什么会出现在“蓝色空间”号上,其实他也不知道。

 

“哦,这样啊。”

周让毫无情绪起伏的应答让吴懿很是吃惊:“周博士,机会难得啊!可以继续研究了,您就不开心吗?”

周让只是侧头看了吴懿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对走廊透明的舱壁,淡淡地说道:“小懿,我看你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

“抱歉.......”

“道什么歉,反正我也要冬眠。”

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了心情的吴懿,听闻周让满不在乎的语气,更加吃惊了。原本就压抑不住情绪,这下彻底宣泄了出来。顾不上失礼,吴懿大声问道:“难道您不参与研究?!”

“是的,我选择冬眠。”周让把目光投向舱外,远处的星光,熠熠生辉。“对不起,小懿,研究翘曲点和四维空间的重任,交给你们了。”

周让温柔地笑着,将手放在了调设置透明的舱壁上,动作很轻缓,像抚摸恋人的脸颊。这一场景莫名触动了吴懿心底柔软的一角,他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周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让眼底温柔的悲伤像海浪一样朝他扑来,转瞬把他淹没。置身其中,能痛苦地呼吸,却又不至于窒息,叫人不知生死。于是,这份无法决绝的温柔,让悲伤显得更加悲伤了。

周让在全舰所有人心底一直是一个开朗随性、颇为自由的人,仿佛除了他所研究的物理勉强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别的什么都不能羁绊他。他这突然的消沉,杀了吴懿一个措手不及。作为多年老友,开口却也讲不出一个字,这让吴懿感觉到非常无力。

“你这是什么表情?深刻悼念亡友周让先生?”周让收回手,又恢复了往日随性的笑容,“我只是觉得我向来研究材料与能源比较多,和基础理论这方面不太搭。虽然很可惜,但是参与也不过是徒添乱子,还是你们去吧。好了,小懿,算我求你了,你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我一想到你若持续二十年不冬眠,等我醒来我得叫你爷爷,我才发愁呢。”

吴懿扯了扯嘴角,没忍住,还是被逗笑了。

“您啊,又说这种话......”

躺在冬眠舱里,周让也依旧死性不改,在失去意识之前,还是不忘调笑他的老朋友:“吴爷爷,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我好去抢婚啊。”

“好。”


在“青铜时代”号返航的前五年里,“蓝色空间”号上六名基础科学在完善基础理论的同时,交替研究翘曲点与四维空间。五年后,六名基础科学家们陆续整理完各自研究资料并汇总保存,也依次进入了冬眠状态。

这粒暂缓脚步的火种,在未收到“青铜时代”号传来的消息之前,每一个苏醒着的人的心情都是十分沉重的。人们对不确定的未来充满了迷茫,只能尽量用工作填满自己的时间。如置身于断头台下,斧子摇摇欲坠,却一直不肯落下。

直至疲劳也无法消除内心的恐惧,更多的人开始直面梦魇,思考起是给岁月以文明,还是给文明以岁月。

沉默最终被“青铜时代”号的舰长史耐德的最后的呼叫打破,星舰地球从此坚定了成长的选择。


“‘青铜时代’呼叫‘蓝色空间’!”

“‘青铜时代’呼叫‘蓝色空间’!”

“不要返航,这里不是家!”



-tbc-


哈 过渡章 主要是种点flag 收不收看情况

下一张就要杀水滴啦 朴义君怒领工资 哈哈~


草稻游戏《扬帆》

就是跟小学姐聊天聊到了七个结局的问题,突然觉得,可以拿橙光游戏那个啥做个扬帆剧情的游戏啊😂
【假如是褚岩 看看你能带星舰地球活到哪一步】
这下别说七个结局了 十七个都不够啊哈哈哈哈哈哈
注意啊走的是《扬帆》的剧情 是《扬帆》的剧情 是《扬帆》的剧情啊!!!
看过扬帆的肯定能活下去只要你不作啦!😂
就从黑暗战役完了开始 

【剧情1】一觉醒来你发现你变成了舰长褚岩,正躺在床上。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孔洞,你发现有个人影在朝这边接近。
C1.先离开房间通知其他人迅速赶来—【结局1】
C2.静观其变,准备射杀—【剧情2】 好感+5

【剧情2】来的人是章北海,解释一番后,你发现他受伤了,你决定:
C1.相信他,叫他暂且待在你的房间,你去取医药用品—【剧情3】
C2.相信他,叫医护人员过来为他疗伤—【剧情3】
C3.不相信他,坚信是三体人的阴谋,伺机谋杀他—【剧情4】

【剧情3】章北海说自己并无大碍,婉拒了你的要求,和你谈论关于他的存活之谜后,邀请你进入你觉得非常危险的“孔洞”。
C1.疑心大起,在进入“孔洞”之前伺机谋杀他—【剧情4】
C2.充满警惕,但还是答应了他—【剧情5】好感+5
C3.愉悦地答应了他—【结局4】
C4.拒绝了章北海的邀请—【剧情6】

【剧情4】谋杀成功,你要如何处理他的尸体?
C1.放任不管—【结局2】
C2.就地碎尸,打包带走,分散遗弃—【结局2】
C3.丢回那个奇怪的“孔洞”里—【结局3】
C4.秘密转移,丢到太空里—【结局5】

【剧情5】进入“孔洞”后,你领略了这个空间的神奇,并决定:
C1:请基础科学家进行研究—【剧情8】
C2:以后的航行路线逃避此类“孔洞”—【结局6】

【剧情6】由于你的强硬态度,章北海也没有再做邀请。他向你提出了只在你房间内活动的要求。
C1.觉得私人空间受到了影响,婉拒—【结局1】
C2.答应下来—【剧情7】

【剧情7】章北海你规划全员冬眠的期间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具体情况你也不了解。在你要冬眠前一天,他突然提出要与你聊一聊关于未来的一些事情,但你当天正好有舰长例行工作,如果要去详谈,可能会耽误你很长一段时间。
C1:太忙好困不约—【结局4】
C2:把自己的工作行程告诉他,希望他能稍等—【剧情8】好感+5
C3:决定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愉悦地答应了—【结局4】

【剧情8】他和你谈论了半宿关于星舰地球应该对地球与三体抱以怎样的态度,还有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些事情。你受益匪浅,但他好像有心事。
C1:问—【剧情9】
C2:不问—【剧情9】好感+5

在无人知晓他的存在的情况下,你和他都进入了冬眠。
由于地球建立威慑,三体危机解除,地球邀请你们返航,你被唤醒。
【剧情9】一百名执行人员告诉了你现况,并且期待着你能做出返航的决定。
C1:立即返航—【结局7】
C2:苏醒全员,最终路线由全体公民大会决定—【剧情13】
C3:苏醒全员,先开一个单独会议,最终路线由全体公民大会决定—【剧情11】
C4:继续逃亡—【剧情10】

【剧情10】你这一独裁的举动并未得到其他公民的理解与支持,思乡心切的他们在不理智情况下有了攻击了你的意向。你知道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了确保自己处于领导地位,退而求其次,你决定:
C1:立即返航—【结局7】
C2:苏醒全员,最终路线由全体公民大会决定—【剧情13】
C3:苏醒全员,先开一个单独会议,最终路线由全体公民大会决定—【剧情11】

【剧情11】你召开了由基础科学家与总参部上校们组成的小型会议。会议上,有一位基础科学家汇报了关于“孔洞”的研究成果,告诉你那可能是四维空间,并且请求继续研究下去。但是以目前的情况而言,眼下应该讨论舰队是返航还是前进,而不是不该是谈论以后科研方向?
C1:拒绝科学家的请求—【结局6】
C2:答应科学家的请求—【剧情12】
C3:暂时不给予确切答复—【剧情12】

【剧情12】会议之后,你了解到了你的执行舰长是坚定的返航派;你的第一副舰长是中立,但是意向偏你;你的第二副舰长是坚定支持你的前进派。此时章北海还在冬眠,会议结束后你决定:

C1:去冬眠中心看看情况—【剧情13】
C2:不管他,直接等待全员苏醒—【结局4】

【剧情13】没有人注意到多了一名冬眠人员,你在二楼的角落找到了章北海的冬眠仓。但一直冬眠章北海绝不是长久之计,他迟早会被发现。你知道现在的你无法掌控全体公决的走向,但你坚信自己选择前进是正确的。如果章北海能醒过来,他一定能够带领人们走下去。为了确保“蓝色空间”号的未来,身为舰长的你调用最高权限,打开了前辈的冬眠仓:
C1:唤醒他—【结局4】
C2:杀死他—【剧情14】

【剧情14】你是“蓝色空间”号的舰长,星舰地球可以选择相信你,但绝不能总是把希望寄托于一个早就“死亡”的人。杀死他后你明白自己再也没有了后路,往后无论多么艰难,一切只都能靠自己了,你要成为真正的舰长,带领所有人前进。面对章北海的尸体,你终于懂了冬眠前章北海的心事是什么。此刻你的心情非常平静,开始思考起如何处理他的尸体。
C1.放任不管—【结局2】
C2.就地碎尸,打包带走,分散遗弃—【结局2】
C3.通过四维空间秘密转移,丢到太空里—【剧情15】

【剧情15】在回到球型大厅的路上,你撞见了执行舰长,他和你打过招呼后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C1:回头看他—【剧情16】
C2:不管他,回球型大厅—【剧情17】

【剧情16】你发现从来不佩枪的执行舰长竟然佩枪了,他正向冬眠中心的方向走去。你想起,他是可以监视你权限使用记录的人,你曾强行开启冬眠仓、并且用枪在外太空毁掉章北海尸体,留下了枪支使用记录,他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你准备:
C1:跟上去—【支线1-1】
C2:不管他,回球型大厅—【剧情17】

【支线1-1】他果然一直在监视你的权限使用记录,他检查完冬眠仓情况后,直接去了舰尾,那里是你处理章北海尸体的地方。你检查了自己的枪支情况,已充能百分之八十。
C1:跟上去—【支线1-2】
C2:不管他,回球型大厅—【剧情17】

【支线1-2】他背对着你,停在了舰尾,打开了外部显示模式,你们两个人仿佛漂浮在宇宙中。这时,你看见他举起了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C1:不管他—【结局8】
C2:阻止他—【支线1-3】

【支线1-3】返航派的执行舰长开始和你争论,他不懂你这种为了活下去而可以毫无道德压力杀人的心理。他身上的来自地球的道德枷锁从不曾解开,他无法认可太空新道德。你想要说服已经崩溃的他:
C1:告诉他,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求,这一切都是必须的,无论你接不接受。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也会有人这么做的。所以,无论我们选择什么,或者是由谁选择,结局都是一样的—【结局9】
C2:告诉他,黑暗战役只是自卫反击,以后不会再出现击杀同伴以保全自己的事情了。等星舰地球开启新的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结局9】

【剧情17】你在球型大厅和第一副舰长交流工作过后,她突然决定配合你。她走之后,坚定支持你的第二副舰长来找你,反馈一个情况。他说,他注意到了从来不佩枪的执行舰长竟然佩枪了,而且枪支使用记录被锁起来了。言下之意,执行舰长可能瞒着你们有所计划。第二副舰长特意来告诉你这件事,可能是希望你去找执行舰长。
C1:通过身份芯片定位去找他-【剧情18】
C2:特殊时期佩枪你能理解,不管这件事-【结局8】


———【暂时到这啦~再写就要剧透了】————


结局1:章北海被星舰地球知晓幸存后,带领星舰地球走向宇宙,延续文明,期间压根儿没你什么事儿了。祝贺你提前退休~

结局2:章北海的尸体被发现,各项证据都指向你。确定死亡的人的确是星舰地球之父后,全舰情绪陷入极大的不稳定状况。“蓝色空间”号接收了威慑成功的消息,失去威信的你没有顶住压力。“蓝色空间”号返航,人类文明的火种over。
走到这个结局的老爷其实只是想看一下这个结局的内容对吧?安心带领人类走向终极不要作死辣ヽ(´A`)ノ

结局3:“孔洞”是四维空间在三维世界上的投影,尸体本质上还是留在了“蓝色空间”号内。尸体不久后被执勤人员发现,各项证据都指向你。确定死亡的人的确是星舰地球之父后,全舰情绪陷入极大的不稳定状况。“蓝色空间”号接收了威慑成功的消息,失去威信的你没有顶住压力。“蓝色空间”号返航,人类文明的火种over。

结局4:未能通过章北海对你的考察。之后,章北海主动出现在其他人的视线中。当他被星舰地球知晓幸存后,带领星舰地球走向宇宙,延续文明,期间压根儿没你什么事儿了。恭喜退休~

结局5:亲手杀死你误以为是三体人计谋的章北海后,你对三体世界的警惕度再高了一个层次,更加坚定了要逃亡太阳系自己开辟未来的信念。并在之后带领一千多人到达了新世界,生存了下去,人类文明最终得以保存。

结局6:由于错过了研究四维空间的机会,在“万有引力”号追击过程中,未能摧毁水滴,“蓝色空间”号与“万有引力”号均被击毁,引力波发射失败,最后的威慑失败,地球被三体人占领,人类文明over。

结局7:“蓝色空间”号返航,全员被审判,人类文明的火种over。

结局8:返航派的执行舰长的死亡消息很快传开了,这对返航派来说是很大一个打击,大部分返航派在悲伤和绝望之中选择了沉默或者前进,但同时,他们也开始对你产生不信任的情绪。虽然“蓝色空间”号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但内部已经分裂出了不同的党派。这个问题在流浪初期还未露端倪,新世界开荒后,稳定下来的人们开始度裁历史,对你近乎独裁的手段和偏激的前进思想越来越反感,甚至打算修改宪法制裁你。已是垂暮的你主动辞去了舰长一职,目睹人们把曾经承载人类文明希望的“蓝色空间”号和“万有引力”号迫不及待送进了博物馆。你担任起博物馆馆长,看闲暇光阴长短,陪它们终老一生。

结局9:已经崩溃的执行舰长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枪打死了你。你死了以后,他带领全舰返航。之后全员被审判,人类文明的火种over。





《扬帆》7

剧情一言以蔽之:会议决定减速前进。

 

十五小时候后,除了部分人员无法离开工作岗位,将通过网络直播参与会议,其余一千一百三十三名公民已全部集合在了球型大厅。冷清了三年的“蓝色空间”号突然充满了人气,被一片深蓝覆盖。但是所有人都无心寒暄,对地球方面的消息,大家都略有耳闻了。中央指挥台上,总参部的军官们神色严肃,这般,反而弄得气氛更加紧张了。

会议流程与褚岩先前主持的十一人会议差不多,设置好重力环境后,先是播放地球方面的各项资料,然后各方陈述,最后进行投票表决。出于某些考虑,少了吴懿的报告。

这也是让大家觉得奇怪的一点。舰上七名基础科学家全部坐到了高台下方右侧,一个单独的区域。他们是被允许自由讨论的,播放视频时,如果不是褚岩的制止,七个人差点吵起来。

除此之外,就是谁也不去看谁的沉默。好像比起地球方面的消息,他们对另外的事情更加上心,更加担忧,也更加激动。

“此事非同一般,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大家可以自由发言,无需在意职务之分,也不必在意舰上的心理监控制度,此时此刻,坦诚交流更为重要。”

褚岩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下方,再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取而代之的是余熙的发言。

余熙的右手上戴着医护装置,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样子,是还未能从剧痛和失血中恢复过来。他作为返航派,发言内容比之前十一人会议上更加缜密了。前进派的莫亚然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只是隔着琼琚,他也不好同褚岩交流。

琼琚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莫亚然其实也不确定她到底是前进派还是返航派。她之前说,她是支持褚岩的,但最终投票要取决于褚岩的说辞。不过现在看起来,褚岩好像也并没有发言的意思,琼琚更没有要发言的意向了。

四个人心存各异,比起交流,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总参部的其他几位指挥官也依次发言了,莫亚然数了数,总参部还是以前进派居多。特别是三位指挥官,都是坚定不移支持前进的。不过话说回来,三位指挥官向来都是坚定支持褚岩的,也许是褚岩私下同他们谈过话了也说不定。莫亚然微微前倾,侧头去看褚岩。褚岩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无论是什么人发言,发言内容是什么,他好像都并不是很在意。在群众中返航派的言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莫亚然猜不透他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在唱空城计。

唯一肯定的是,在褚岩未曾表明态度的情况下,三名指挥官还表明自己坚定的前进立场,褚岩肯定是找过总参部其他人谈过话了,甚至还可能跟七位基础科学家再次沟通过了。那七个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不发言,还时不时把目光投降褚岩。那目光里比起对星舰地球的担忧,倒更像是期待褚岩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隔着琼琚和褚岩,想看清余熙的表情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了。莫亚然崩着脸,心底叹了口气。既然褚岩不发言,他肯定是要作为四位舰长中的前进派陈述观点。

话还是那些老话,比起陈述自己的观点,倒是更像拉票。群众中前进派的声音也渐渐壮阔起来,自由讨论过去一个半小时后,场面已经变成了激烈的争论。在嘈杂声中,总参部人员和基础科学家们的沉默,显得无比诡异。

期间三名指挥官也与余熙辩论了几句,都是以哑口无言告终,但余熙脸上并没有太多类似于喜悦的情绪。莫亚然注意到,他在辩论过程中,目光总是不由自主飘向沉默但是保持微笑的褚岩,如同防范一个怪物。

“时间到了。”

两个小时,褚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极轻。旁边的琼琚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莫亚然看见,她脸上那股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厌倦感消失了。

第一副舰长恢复了她庄重、认真、负责的态度。

“同志们,时间到了,我们必须要做出决定了。这个决定如同末日判决,无论是星舰地球,还是人类文明,都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上。我知道,这个决定并不是这么轻易能够做出的,但是,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让我们徘徊了。即然命运选择了我们,我们也要选择命运。”

“最后的决定必须做出,但绝不会是由某个人或某些人做出,这必将由我们一千二百七十三名星舰地球的公民共同作出,因为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永远属于人类。”

“星舰地球在此举行全民公决。”

褚岩也站了起来,他的语气和神态和琼琚一样,但莫亚然总觉得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务和责任罢了,这并不是他心里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空中出现了一个足够大的全息窗口,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它的内容。它的内容也十分简洁,窗口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长方形,长度约为三米;左边为红色,右边为蓝色;长方形的下方有一个数字,目前各显示为0。

人们注意到,自己的眼前和面前也各出现了一个全息窗口。面前的是投票界面,而眼前的窗口很小,上面只有一句话,但是足以看清。

一切为了生存。

这是他们的誓言,是他们的责任。誓言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言论,但责任是永远不能摆脱的存在。

“现在,进入不记名投票。赞同‘蓝色空间’号返航的人,请按下红色按钮;反对的人请按下蓝色按钮。目前,‘蓝色空间’号上的人员总数,包括在场的和正在值勤岗位的,共1273人。如果赞成人数达到或超过总人数的三分之二,即849人,‘蓝色空间’号将立刻返航;否则,‘蓝色空间’号按原定计划前进。下面,全民公决开始。”

第一票,是余熙毫不犹豫的赞成票。然后是总参部大部分军官的反对票,继而是基础科学家们的七张反对票,其他人一些零零散散的反对票,总体而言,还是以赞成票居多。但五分钟过去了,两方有效总票数加起来两百都不到。更多人还是在沉默,犹豫,眼底充满了彷徨和恐惧。

“舰长,我们还不知道您的态度呢。”

余熙打破了诡异的沉默,一言激起千层浪,台下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褚岩倒无太大反应,淡淡一笑:“除非赞成票达到848,而又只有我一个人没有投票,不然,我的态度没有太多意义。”

“可是我们不能连舰长是怎么想的都不知道啊!您到底是支持前进,还是支持返航?”台下有人说道。

褚岩便问:“我的态度,对大家而言很重要吗?”

“当然!”台下也是一片附和,“舰长,请您明确表示,您将支持前进,还是返航。您可是带领我们的人,您的态度将会成为我们的决定因素。”

人群突然大面积的躁动,褚岩很清楚,这是人们在彷徨中借助自己转移注意力,想暂且逃避问题罢了。无论他说前进,还是返航,都将会使争论变得更近激烈。

褚岩摇了摇头:“同志们,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露表露我的态度。我不想因为我的立场,而左右他人。琼上校也说了,最后的决定必须做出,但绝不会是由某个人或某些人做出,更不该被某些人的意志绑架全体公民的意志。这次公投不记名,之前支持前进的同志也可以投赞成票,支持返航的同志也可以投反对票,大家遵循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了。但同时,我也希望大家的选择,是站在星舰地球,站在人类文明,站在生存希望的高度做出来的,而不是为了自己一时的得失的。”

最后一句话话明显是冲着余熙去的,余熙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冠冕堂皇的说辞,说到绑架意志,还有比他褚岩更厉害的人?他当然知道褚岩是前进派,但是以目前的投票情况来看,返航派占了大多数。褚岩放弃作为前进派领袖的讲话,恐怕只是不愿意承担责任罢了。至于一时的得失,既然返航比前进更容易面对死亡,还有比失去生命更大的失去吗?

“舰长,我们原本就是军人,军人的荣耀不在于如何生,而在于如何死。而且,可笑的是,以地球现在的情况而言,我们连是否承担了延续人类文明的责任都不能确认了。”余熙低下了头,用他那只健康的左手,抚摸着右手上的医疗设备,眼露疲惫,“没有什么比婴儿失去母亲更加绝望,这是唯一一次机会了。”

“N问题”在初期虽然并无太大影响,但在这一代人中是不可避免的,余熙知道自己利用了人心,但是他没有办法。这种黑暗的文明,他实在无法接受。而面对“N问题”,大部分人的应和反应,也给了他更多的信心。

是的,用毫无道德可言的手段生存下来的文明,不应该被延续下去。

左边的长方形中,红色的覆盖面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底下的数字也不断上跳。莫亚然终于有些着急了,他真的不懂褚岩那副事不关己态度。他不是前进派吗?面对返航派的优势,他为什么不做点什么?甚至他连自己是前进派的立场都不愿意讲,好像多说一句话要他命似的。

正当莫亚然的脸色快要崩不住时,他旁边的陆战队指挥官拉了他的袖子。

朴义君保持着严肃的表情,目视前方,没有看莫亚然,只是动了动嘴唇,低声说,“请相信他”。

果然,褚岩找总参部其他军官谈过话了。

最终投票结果是824:469。只差25票,“蓝色空间”号便可以返航。这让莫亚然暗自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航行将继续下去了,这样就够了,至于那八百多号人的思想问题,褚岩恐怕不会放任不管。

只是面对结果,褚岩脸上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微笑,这让莫亚然十分不解。这微笑太过淡然,仿佛“蓝色空间”号返航,它也不会褪去。莫亚然暗自思忖,还是不解褚岩的用意。这结局是的确他所想的,但也肯定不是他想要的。

琼琚看了褚岩一眼,得到褚岩的示意后,继而替他说出了决定:“依据公决结果,‘蓝色空间’号将继续前进。感谢每一位参与投票的公民,无论结局与否,你们都承担了作为人类的责任。现在,请......”

“舰长,我有异议。”余熙高声打断了琼琚的发言,“投票并不公平,这是用少数绑架多数。”

全员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蓝色空间”号的执行舰长身上。

面对人群的骚动,褚岩转过身,面对着余熙,淡淡说道:“余上校,请您继续陈述您的观点。”

余熙面对褚岩超乎寻常的从容,反而愣了一下。

“我们这次投票的选项是,赞同‘蓝色空间’号返航的人,按下红色按钮,反之蓝色,结果是824:469,‘蓝色空间’号将不会返航。但是如果,我们这次投票的选项变成赞同‘蓝色空间’号前进的人,按下红色按钮,反之蓝色,结果会是469:824,‘蓝色空间’号将不会前进。”余熙的语气咄咄逼人,“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褚岩点点头,露出了一个赞赏的微笑:“您说得没错。”

“那您还和我们玩文字游戏?!”

余熙的怒气也成功激起了人群的混乱,质疑和探讨一时间充满了球型大厅。

“我并不能预知谁会取得优势,所以这个文字游戏我也没有办法玩,但是您的考虑是正确的,这的确是我的失误。”

“舰长,那我们该怎么办?要重新投票吗?”总参部的另一位指挥官问道。

褚岩立刻否定了这位指挥官的想法:“不妥,这是个逻辑上的死胡同。”

台下有人大喊:“即然投票的选项出了问题,那我们按照少数服从多数不就行了吗?!”

面对混乱,褚岩仍保持着绝对平静,他没有再理会骄躁的余熙,而是转向,面对人群,展露出了一个微笑:“也许,我们有第三个选项。”

这微笑像是冰山上正融化的雪水,展露着阳光的温暖,却封冻了所有人的表情。

莫亚然在一阵莫名的恶寒中恍然大悟,这次投票,本身就是用来给余熙钻空子的,他原本就只是想引出余熙这般话,然后推出自己的观点罢了。至于投票结果,并不重要。就算返航派占领了绝对优势,余熙没有提出这个观点,总参部中,一定还会有其他人提出。难怪朴义君说“请相信他”,无论人们怎么选择,这件事的最终指向都只有一个......

可为什么连朴义君都知道褚岩的计划,我却被蒙在鼓里?

褚岩感受到了来自莫亚然极度质疑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褚岩的目光像清澈的融雪,真诚一览无遗,这目光甚至让人根本无法产生怀疑。他真的是这样的,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东西。只是融雪之下还有漆黑的山岩,把褚岩同样真实的想法紧紧包裹,无人能钻透。

煮沸的水在褚岩目光的安抚下,即刻平静了下来。

“我们除了前进,返航,还可以折中选择,边走边等,让‘青铜时代’号先去探清情况。如果一切属实,我们即刻返航;如果依旧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境,我们也没失去生存的希望。我们两千年的计划都敢于付诸,还怕等不起这十几年吗?同志们,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这个想法,不勇敢,不坚毅,甚至有出卖同胞的嫌疑,但在生存面前,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

良久的沉默之后,会议在叹息里拉下了帷幕。

无人鼓掌并不是因为舰长的决定不够优秀,而是现实着实残酷得叫人难以置信。每一次艰难的决定,都把星舰地球身上原本的人类的道德束缚解开了一层,同时,也在他们明亮的眼睛上,添了一笔浓郁的黑暗。

余熙跌坐在座位里,最后,也不得不认可褚岩。

冬眠前,余熙知道,自己心里的光快要消失了。

“青铜时代”号确认地球信息时便决定了即刻返航,天各一边的“蓝色空间”号要联系上他们虽然并不容易,但好歹也互通了信息。“蓝色空间”号最终决定,等“青铜时代”号返航达到地球确认情况后,再进行下一步计划。虽然“青铜时代”号的部分总参人员对“蓝色空间”号这一决定颇有微词,但全舰都笼罩在胜利的喜悦里,还是答应了“蓝色空间”号的请求。

于是,茫茫宇宙中,一粒人类文明的火种,正如飞蛾一般,扑回燃起胜利火炬的地球母亲的怀抱;而另一粒火种,放慢了前进的步伐,像微弱的萤火虫,在漫长的夏夜里独自飘零,等天明,或秋来。

 

-tbc-

 

其实到这里,我也觉得剧情没什么看点了,都是原著走向,文风也开始东施效颦尽量像原著靠拢懒得罗哩罗嗦了(而然本章还是字数爆表5k…早知道不写这么多了…),感觉就是单纯的填坑罢了。给扬帆填坑,给褚岩这个出场不到三十五次的人填坑。他这么个全程开挂过来的人,结果人设成谜,我也是不懂。

本章感谢执舰背锅,毕竟按照本文的设定,褚岩应该是坚定的前进派,理由在前两章都有,但是原著他是顶住全舰压力减速(按照本文设定这就是全舰智商掉线),为了合上时间线,只好放绝对不接受太空新道德的激进返航派余熙出来背锅了。感谢执舰。

一说到青铜时代我就为丁仪可惜。唉。可惜褚岩也不常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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