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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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吴《松声》53


53.寻见松声 6

演出会的事宜其实都那样,让章北海没那么顺利的是跑通告。他已经太久不涉及这个圈子了,十多年前的经验拿到现在,除了好笑,一点用都没有。
好在章北海和吴岳也算年龄比较大那一波的,出道又早,在一群人中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挂个“前辈”的名分一点问题都没有,也不至于太被折腾。
两个人坐下来后,还有点感慨,十五年前跑通告要不是丁前辈强行带着,他们都是坐在最后一排;现在轮到他们坐前排,松声却已经解散很多年了。
李哥说有章北海在,自己今天就不太操心了,让他们好好录节目,于是休息的间隙两个人也依旧是坐在那里聊天。没一会儿,才出道的后辈们也从场下陆陆续续上来,坐回后排的座位后一一向吴岳打招呼。
吴岳特意转过身,面对他们,笑着回应了,还和他们聊了几句,才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对外界必须要保持温和且亲切,而这点他一直以来又做的很好,所以无论前后辈,总是让人下意识想要靠近的。
章北海也很欣赏吴岳这点,该是怎样时就是怎样,虽然容易被人诟病人前人后两张面孔,但话说回来了,这样既然对自己有利,为什么不用呢?
何况吴岳本来的面孔在章北海看来,只是更活泼、更喜怒哀乐形于面色,于是更可爱一些;他本性又的确是温和而亲切的,没有故意伪装去欺骗谁从而谋取什么;那么利用自身的优势,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想归这样想,但万般归咎终是借口,风气总是这样被借口纵容,于是变得不好的。
章北海处世深,因为工作总在跟人打交道,所以很容易能读出面前这些人的表情行为里,有几分虚情几分假意;于是他再看吴岳,就觉得他的真诚更可爱了。
这种可爱大C的几位也有,而且更纯粹更自我。只是又不得不承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大C的几位那样,在当下这个浑浊的环境里,能毫不保留地释放自己。
他走着神,时间过半,也就轮到松声的主场了。
适当地“刁难”吴岳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而不巧的是,所有跟吴岳熟悉的主持人都喜欢这样干,这让吴岳有点无奈;但更不巧的是,所有跟他熟悉的主持人又同时都不待见章北海,于是乎吴岳今天再怎么围挡拦截,梁纯还是选择性无视他,直接拿章北海开刀了。
台本上虽然写了,两个人都有心理准备,但吴岳真没想到梁纯一点水都不放,让章北海实打实地猜。
他拿着话筒站在板子后面,心里其实也忐忑。
放在十几年前,别说模糊音色,在五个人里纯粹靠听唱腔把自己找出来,五十个人他对章北海都有绝对的信心;但是这十年章北海彻底跟音乐断绝,早就不熟悉自己的气息和唱腔了;而自己又不可能原地踏步毫无进步,这一个退一个进,怕距离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记忆能够弥补的了。
难不成故意模仿很久以前的唱法?这样的话,在其余四个模仿的歌手里,大概会显得别具一格些吧。
正想着,第一个就开始唱了。
像不像吴岳没法说,反正这五个人里不可能会有比自己更像自己的,不过前面三位无一例外都模仿的自己现在的唱法,这还是让吴岳安心了一点,他决定就用以前的唱法了。
不过让让他有点纳闷的是,即便故意模糊了音色,自己的高音处理仍十分有辨识度,真假混声技巧独树一帜;他们倒是极其聪明,直接避开了,基本只唱没有太多技巧的A1部分。
但即便是最没有技巧的部分,三位模仿者的细节处都十分到位,很容易就能听出来是下过功夫练习过,不是临时找来唱的。
这些人会是谁呢?吴岳存了一个疑惑,到第四位开口,他才在他被模仿的早期唱法和更早期的歌曲里明白过来。

因为你是冬风
是枯枝顶端
呼啸的长梦

《因为你是冬风》,十六年前吴岳在木舟比赛中演唱过的一首歌曲,而且也仅公开演唱过一次。
如果不是吴岳本人,那还会有谁会记得唱这么一首只属于章北海和吴岳的青春、久远且陌生的歌?

梦里有夜色的沉湎
像你怀中的雪
香甜 柔软

章北海记得,这首歌的歌词是一首诗,还是自己来不及写歌,在图书馆的一堆杂志里随便抽到的。吴岳嫌他手气不好,怎么抽了这么一首跳着押韵的诗,也太奇怪了一点。
“既然抽到了,那就这首吧。写词我偷了懒,谱曲难一点也是应该的。”
“可是,北海……”

我试图问你——

“我原本想唱摇滚的……你既然说难一点,那你能把这首看起来就很民谣的词改成摇滚吗?”

十六年前的章北海听到吴岳奇怪的要求,有些吃惊地抬了抬眼,正如十六年后章北海回溯这一段时光,他也难得恍惚了。
“改成摇滚……”他有些为难,“这我不能答应你,我只能先试试。”
“反正这词已经够奇怪了,你干脆把节奏打破,弄得更奇怪一点好了。”
“那你可要想好,比赛时间有限,大家只会靠第一印象打分,奇怪的东西接受度往往很低。”
“千篇一律打保险牌也没什么意思,我是觉得我们有实力玩一把的。”
“既然你想玩,那就改成流行摇滚吧。”
“这不是「我」想玩,我这是相信你,能给「我们」一个好成绩。”

因为你是冬风
是新芽指尖
温柔的旧梦

不需要再听第五位,章北海心里有答案了。

听到章北海的答案,梁纯有些吃惊:“为什么不是第四位?第四位唱得最好了吧?第五位破音的时候你也笑了吧?”
章北海说得倒是理所当然:“《因为你是东风》这首歌是我们出道前在木舟比赛时唱过的一首,吴岳记性没那么好,又是临时准备,我想他不可能会选这久远的歌。”
吴岳在挡板后面咳嗽了一声:“章北海,你在台上说我坏话我是听得到的。”
章北海笑着问:“既然听得到,那我猜对了吗?”
吴岳长长地“嗯”了一声,照着台本念:“在你给出我可以接受的理由前,我不给你答案。”
“还需要其他的理由吗?”
“当然,第五位都唱破音了,你觉得我现场的水平有这么差?”
“虽然破音了,但要差得自然其实比唱高音更难,”章北海只好认真地分析道,“第五位最大的破绽是他的气息太好了,这很难不让我想起你下意识把气息精准且合理地分到每一个音上的习惯。虽然我的确很久不听歌了,但吴岳的气息我还是熟悉的,他换进去多少气,要怎么分配这段气息,我差不多可以猜到。比如第五位A1进B1,直到B1高音完他都没有换气,果然,他的换气点在B1第二句第一个词完;这样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表达的流畅,所以这整段对气息要求是很高的。
的确,我不能排除吴岳心血来潮还真的选了那么久远的歌,毕竟第四位的唱腔模仿了非常年轻的吴岳,这不是一般人随便练练就可以做到的,所以我只能用排除法:比起他突然用以前的唱腔选那么久远的歌,更不可能的是会有人在音准上犯低级错误,但在气息上做到吴岳那么出色。”
被劈头盖脸夸了一通,吴岳拿手抹了一把脸,手挡着嘴的时候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但正色完,他还是得不依不饶:“这么说,你这不是听出来的,你这是排除出来的。”
“有排除法可以用,我为什么不用?”章北海又继续说,“技巧方面,你今天的嗓音状态不错,想要控制一个音破不破、怎么破、破到什么程度,应该不算太难。还是A1进入B1,过渡的尾音第五位应该是准备用真声混假声,直接衔接B1部分的高音;而且他那时候假声其实都垫上来了,明显是唱得上去的,但在这时候他把真声炸开,突然来一个破音,破完没有换气下一个音还能继续稳回去,让我不觉得这个人不会唱歌都很难。
所以我说,差得自然比唱高音更难,大家如果只是关注吴岳优秀的高音和混声技巧,真的会错过很多内容。”
“海哥还真是能说……”褚岩在一边感叹道。
吴岳暗爽归暗爽,摇摇头,似乎不满道:“你就听他吹。”
“吴岳,说悄悄话记得关话筒,”章北海悠悠地提醒道,“第四位是褚岩会长吧?”
这都能猜出了,梁纯也很吃惊,“你们很熟吗?”
“自然不熟,”章北海淡然地说道,“但除了陪伴吴岳十四年的褚岩会长,我想也不会有人去练这首歌。难找和难听不说,它的节奏太碎了,技巧性的东西又多,不好学。”
吴岳还未从挡板后走出来,倒是先不同意了:“章北海,你当着我的面说难听是几个意思?”
章北海立刻解释道:“这曲是我写的,我是在检讨自己,实在是写的不好,所以那年我们也就拿了个第三。”
“说到第三,”吴岳站回他原来的位置,有些遗憾道,“我们参加好几届,别说第一,唯一一次第二都是因为半决赛没有遇上丁老师他们。”
梁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竟然没有拿过木舟比赛的第一?你们两个,不拿第一?!”
吴岳垂着头,叹了口气:“说出来很丢人,但我们的确是屡战屡败……”
章北海在旁边补充道:“那时候丁老师总在半决赛故意堵我们,我们又和他们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屡战屡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加上我……”
“加上你还总听我的话,老是在半决赛写一些曲调奇怪的歌,”前一秒还在垂头丧气的吴岳突然起了精神,像闪电一般瞬间接上了章北海的话,章北海愣了一下后,默然将那句“不开口”吞了回去,随吴岳继续说,“所以输掉比赛也算正常。时也,命也。”
“不过说到丁仪老师,”梁纯起了兴趣,“前段时间岳岳你还和他合作过吧?怎么想到要做那张专辑的?”
吴岳慌忙拒绝了:“今天不谈这个。”
梁纯实在是喜欢他那被杀得措手不及、又不愿意撒谎随意搪塞人的表情,立刻抓着问:“为什么?”
吴岳苦恼地放下话筒,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章北海,才慢慢解释道:“我觉得能我把章北海拐回来,才是真的厉害。聊丁老师什么时候都行,但是现在要聊的话,还是聊我们吧。”
章北海倒是体贴:“没关系,丁老师还是我学长,你们聊聊也挺好。那张专辑我也听了,单从音乐性和音响性来看,应该超出了吴岳以前所有的专辑,所以还是很值得聊一聊的。”
“不聊他,就聊你,”吴岳突然又倔起来了,带着审视的意思问道,“你是不是怕我揭你的短,所以拿他当挡箭牌?”
章北海何其无辜,“我敢吗?”
“你有什么不敢?”
可对上章北海一言难尽的表情,吴岳想了想,随即打了个哈哈,改口道:“还真不敢……要说揭章北海的短,唯一一点就是,他怵他丁学长。”
梁纯便顺势问道:“不是总有传闻说章北海和丁仪关系不好,好像是因为丁仪总想拉你加入大C?”
“说丁老师想拉我进大C,这的确是真的;但是因此说他们两个关系不好,简直假得不能更假,”吴岳摇摇头,然后用肘子撞了章北海的胳膊一下,朝他笑道,“章北海跟丁仪,比跟我的关系要好很多,他们一起长大的,我顶多算是半路插进去的同学。”
这话才是真的太真,没有一句假话;假的又太假,没有一句真心,弄得章北海一时间都没法接。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今天要是回去吃饺子,连醋都省了。章北海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不过小纯,我跟你说,北海这人,你不要看他总跟你客套,但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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