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之

我喜欢的章北海是刘慈欣老师写的章北海,他笔下的他,连同他曾做下的“恶”、以及心里的十字架,我都接受那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欺骗、伪装、杀人,我即便明知他做了这样的事,我仍喜欢他。

但刘慈欣老师没有写他出轨、没有写他出柜,你问我为何不能接受,难道出柜比杀人还要罪恶滔天吗?不是的,不是谁的罪孽更加深重的原因,而是因为,那不是刘慈欣老师写的章北海。

唯一真实的他是在刘慈欣老师的行文间的他,不存在你我谈话中与臆想里。

更不存在于你的抄袭言论里👌

章吴《松声》大结局·上

原本想一章完结的,结果太仓促了,还是分了两章……当然,这么急着完结,之前埋的伏笔全部翻不了,就算再分两章也会显得很仓促,抱歉……

 

95.结局 上

 

吴岳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倒是舒服,章北海六点钟就爬起来了,自己收拾完还得叫儿子起床,儿子收拾着的时候他又得帮吴岳准备早饭,等爷俩都弄完的时候,一看表七点差一刻,还行,迟不了到,便指挥儿子:“把这张便条贴你爸脸上去。”

吴岳一手挠着睡翘了的头发,一手无语地把脸上的便条撕下来,睡眼惺忪地读道:“早饭放在微波炉里了,吃之前转一分钟。中午想吃什么发讯息给我,我帮你点外卖……点外卖?” 昨天稀里哗啦说一大票话,合着第二天不仅没好日子过,反而还吃起了外卖?这反差,天上地下啊……他吴老板怎么想都有一种被人骗到山沟沟里还帮着数钱的感觉。

洗漱完,再看表,已经十点多了,吴岳虽然不想浪费章北海的心意,但是这个点吃早饭吃中饭都很尴尬,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给章北海发讯息,戏谑道:“章总,点外卖这三个字您也好意思说。不麻烦您了,我还是出去吃吧。”

章北海大概是真的忙得不着地,等他签完最后一个字回到办公室,看到吴岳的讯息的时候,都已经十二点半了。这还得了,吴岳没家里钥匙不说,就他那认路的水平,走得出去走不回来,连路标都说不清楚,到时候真走丢了还不知道去哪儿捞人。

吴岳接到章北海火急火燎的电话后,又是一顿优哉游哉的嘲讽:“先不说手机有定位功能,章总,我就不会打个电话叫工作室来人接我回去吗?”

哦,忘了,“吴老板”这三个字不是白叫的。章北海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着急上火,吴岳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会因为路痴结果出去吃个饭还走丢掉?他不好意思地顿了顿,倘若吴岳在他面前,一定还能看见他有些害羞的笑。

“那你吃中饭了吗?”

“还没,刚跟李哥交代了一点事儿,想泡个澡再说。”话音未落,章北海便听到了那边哗啦啦的水声,也不知道是洗完了还是在放水;正猜着,吴岳吊着嗓子叫了一声“好烫”,喊魂似的,反倒把认真走神的章北海吓了一跳。

“洗澡就别带手机进去了,也不怕掉浴缸里。”他无奈地提醒道。

“乌鸦嘴,不带手机进去我拿脑电波跟你打电话吗?”吴岳啐了他一句,等整个人都泡进去了,长长地感叹了一声“好舒服”,才重新开口说道,“对了,晚上你开车和儿子过来,我就不去接你们了,不然家里一台车,明天我五点钟就得起,把车开走了你们出门不方便。” “什么事这么急?”

“没什么事,就工作呗,休息了半个月,都堆成山了,也不是你一个人忙啊。”吴岳故作轻松地答道,“哦对了,晚上接到儿子后问他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好准备……算了,我也不会做饭,点外卖吧。”

章北海呵呵一笑:“吴老板,点外卖这三个字您也好意思说。”

“怎、怎么不好意思,我又不会做饭!”

“知道你不会做饭,别麻烦了,我带菜回去做饭吧,你只要保证厨房能用、等我回家就行。”

“好啊!”吴岳趴到浴缸边,开始狮子大开口,“那我要吃上次丁老师他们来、你做的那套东西,还有……”

 

挂了电话,吴岳握着手机,盯着发光的屏幕上那漆黑的三个字,仍觉得不真实。 只消一个晚上的功夫,他就学会理所当然地“麻烦”章北海、毫不客气地“使唤”章北海了,完全不用再担心这个挂记那个,他只要享受章北海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是梦吗……”

而这竟然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话,一切就全部改变了,二十年的忍耐如同倾塌的多米诺骨牌,在他说出那句后,一发不可收拾。

“唔……”

吴岳把手机放开了,只让水雾模糊自己的眼睛。但是在一片混沌里,昨也的场景又开始如走马灯一般,一个定格一个定格在眼前闪过。章北海吻过地方也渐渐燃起了火热的情愫,吴岳不是很忍受这种瘙痒的煎熬,挣扎后,他干脆把自己全部没入了水中。

是梦吧?一定是梦吧?!章北海那样理智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

吴岳憋着气,极力阻挡着记忆的洪流。但是章北海的声音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了,即便他的耳朵被水堵上,章北海对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他仍听得清晰,就仿佛他本人正在他耳边低喃。

“那,吴岳,你要不要考虑……”

考虑?考虑什么?

吴岳在水中,什么也看不见、抓不住,只能慌张地想。

“嗯?”

在慌张里,他听到自己一样疑惑的声音。

“考虑……”

章北海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什么?”

吴岳紧张极了,他伸手,想推开章北海,他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可是他伸出手去,什么也碰不到,只有温热的水如时光一般,穿过他指缝间,超身后流逝去。

“考虑……”

然后他触碰到了章北海的脸,他的手指抚摸到了章北海的皮肤,是人类天生就亲近的温度,他一碰到了就再也移不开,只想更多更多、不仅是手指,还要更多地接触他,巡视他,占有他。

他们相拥在月色明净的夜晚,如同一对交颈而眠的恋人。

然后在溺水的窒息里,他真切地听到章北海对他说:

“吴岳,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什、什……?”吴岳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声,“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章北海略微撑起来了,即便因为夜色,他什么都看不清,可吴岳还是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虽然会面对很多问题,但是……”

“等等!”吴岳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只能粗暴地打断章北海的话;他根本无法消化章北海刚刚说的那十一个字,并且越是回想越是确认越是心惊胆颤;他别过脸去,用手捂住了嘴,不敢看章北海,只敢支支吾吾,似乎自言自语,“章、章北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我知道,我清楚,”章北海低下头,又去吻吴岳捂着嘴的手指,认真地询问道,“所以我问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说……不,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意思,他就是这个意思!……可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他为什么要说这话?我在做梦吗?章北海这种说放就能放的人,怎么可能现在说……

“吴岳,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你、你醒醒……章北海,你在说梦话吗?”章北海还是那样温和的面容,似乎可以一直等待他的答案,可吴岳哪里有答案给他?他什么都没有,双手握紧后连这二十年的时光都抓不住,他只能抓住章北海的衣领,摇晃他、恳求他,“你在说梦话是不是?你把这话收回去,快……”

“我醒着的,”章北海随他摇动着,却仍旧是坚定地说道,“吴岳,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得到你。”

吴岳的指节揪得苍白,“我又何尝不是……”他无力地松开了章北海,“所以、所以你不要……”

“可我也没想过失去你。”章北海握住了他颤抖的手,一点温度都没有,这让他燃烧得更加炽热了,“你不知道你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那几天对我而言有多煎熬。吴岳,我以为我们一直保持着‘没有关系’就可以了,这样对谁都好——”

“是,是的,这样对谁都好。”吴岳喃喃道。

“但是我突然发现我做不到了。”

章北海笑了一声,满是自嘲和遗憾。他的右手也握得愈紧了,让十根手指长长地纠缠在一起,“医生拒绝让我知道你的病情、却主动跟江星辰交流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人为的‘没有关系’真是巨大的讽刺……我怎么会跟你没有关系?吴岳,我怎么会跟你没有关系?”

可这并没有感动吴岳,吴岳用力抽回了章北海握住的手。

“章北海,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很害怕,我很怕,我不知道……”

他真的很想推开章北海,但是他已经不敢再伸手去触碰他;于是晃荡在半空中的双手,最后只能绝望地沉下;吴岳痛苦地揪住自己耳边的头发,在章北海身下蜷缩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问了,北海,我不知道我可以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这些年我和你苦苦维持的界限被打破了,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哽咽着,眼泪一颗一颗,从通红的眼眶里蹦出来。

他也不想哭,但是没有办法,太痛苦了,无论是选择“得到”还是“失去”,亦或是在“得到”和“失去”之间的夹缝中苟延残喘,他都异常痛苦。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一个人的坚强只有那么多,他再如何拼命地前进,在对抗了二十年的洪流后,他的意识还是被拉扯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细线;线的一端系在二十四年前的章北海的手腕上,那一年他们正是初见,章北海的双手除了写作还会弹琴,一举一动都让他欢喜;线的另一端则系在二十四年后的章北海的手腕上,并且还在随章北海的动作、拉扯着被线缠绕入肉的他的心脏。

他的坚强在身体面对痛苦的本能前,再一次化为了一缕虚烟。

“北海,我很害怕,这些年我再怎么小心翼翼,都还是害怕,”吴岳把手从耳边拿开了,然后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把眼泪全部掬在掌心里,汇成一滩心碎的温柔,“我害怕被人发现,我害怕你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害怕这些发生后对你未来生活的影响……北海,比起得到或失去你,我更害怕你会因我受到伤害。”

可他再怎么坚强,再怎么遮拦,章北海还是听到了他恸哭的声音。

那声音非常细微,倘若他不仔细去听,根本听不到吴岳嗓音里那颤抖的气息。章北海的视力没有以前那样好了,以前他还可以在漆黑的夜里捕捉吴岳的影子,但现在,在这样昏暗的室内,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他只能听,只能凭感觉去感受这个人的一切。

他听到了吴岳在努力抑制颤抖,悉悉索索,像某一种被风雪困于寒冬的小动物,裹着自己尾巴上稀疏的皮毛瑟瑟发抖。他有多无辜的委屈,他在这里受寒挨冻,可把自己丰满温暖的尾毜送出去、只是想要另一个人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能过得稍微舒坦点,这是他心甘情愿的。面对吴岳隐忍的痛苦,章北海的心被一种柔软的自责包裹了,于是他伸出手,去摸吴岳的手,继而轻轻地把他的手放开,去擦拭那一颗颗滚烫的眼泪,温柔地唤道:“吴岳……”

“不要碰我!”

吴岳却大吼了一声,一把把章北海挥开了。在章北海诧异的间隙,他快速且慌张地蹬着腿,用一种狼狈的姿势从沙发上爬起来了,逃出了章北海圈住他的桎梏。

“抱歉,”吴岳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强颜欢笑道,“我……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逃。吴岳疯了一般想逃离这里,“吴岳!”他听到章北海在咫尺之后这样失态地喊他的名字,可是恐惧让他不敢停下,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被章北海碰到……

如果被章北海像这样从后面拦腰抱住,就会让他失去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他真的没有办法了,他不能触碰到这个人,他所有和理智相关的东西在章北海面前不过是冬末的雪,只消在章北海对他轻轻一笑,一切便在须臾之间化作春水。

吴岳低着头,他的委屈彻底化开了,随着眼泪下落,一颗一颗,砸到他腰间章北海的手上。

章北海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还是那样亲密地紧贴着,一点间隙都没有。他侧过头,把唇贴到吴岳耳边:“现在太晚了,你要真想回去,我开车送你。但在这之前,再说一遍,好吗?把我背你时候,你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吴岳咬了咬唇,他不知道章北海在卖什么关子。这肯定是挽留他的陷阱,吴岳紧合的牙齿因为摩擦,发出了“咔咔”的声音。可是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又如何?他还不是会乖乖往下跳,他还不是会遵循章北海的意思,乖乖地开口说道:“北海,我想每天都可以像今天这样,和你一起回家……”

然后他便听到了,章北海一生的承诺:“好,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和你一起回家。”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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