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之

存图号@芦笋 吐黑泥号@吴培风

章吴《松声》69

嗯……稍微加快点节奏,能翻的伏笔翻一翻……

 

69.今夕何夕 上

 

今年国庆节是舒服了,可赶着来年国庆节,章北海又开始愁,“丁老师,你们就不能一起、在同一个地方、同时举办婚礼吗……”

“不能!”丁仪连连摆头,“老汪去了海边,罗辑带着小庄去爬喜马拉雅,大史和他媳妇儿自驾游的车都开在路上了——你反正人在北京,来一趟大兴安岭能怎么着你?!”

“不是,您说的我都知道,但是……”

面对一桌子工作,章律师早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好几瓣,哪里还有功夫到处跑。

“但是什么但是,没有但是,老汪他们跑得远算了,我还等着你来当我伴郎呢!”丁仪优哉游哉地说道,“对了,吴岳也来,这次你俩一起当伴郎。”

“啊?”

丁仪也懒得解释,电话一挂,就把机票寄过去了。

章北海收到机票后,左右犯愁。丁仪的婚礼他于情于理的确都要去,只是一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请假,二来出于私心,他也想见见吴岳。

赶上吴岳也旺,原本想过年碰一面、起码打个借口和大C一起吃餐饭,结果吴岳今年过年到处赶场子,从腊月十五忙到正月十五,北京湖南来回跑的,愣是落不到上海。章北海见微博上经纪人发的照片,眉眼间都那样累了,就没跟他联系;吴岳也懂他,干脆一心扑在工作上了,亦不联系他;除了腊月二八下完通告回酒店吃夜宵的时候,两人都下意识揣了点私心。

二八那晚正赶上湖南落冬雨,天气又湿又冷,要不是李哥“返璞归真”给他弄了俩热水袋,就算窝空调房里,吴岳大概都要病倒的。

好在这灌热水的热水袋就是比充电的“猛”,吴岳怀里揣一个隔着针织衫都觉得烫人,没一会儿就汗意蕴蕴了。李哥给他把腊八粥送进来的时候还“哟”了声,笑他,怎么这么怕冷揣了个最大的,看起来活像是“三个月大”;吴老板哼了一声,只叫他赶紧把另一个也灌好水丢被子里去,然后快快出门朕要就寝了。

抱着那热水袋的确舒服,吴岳压根儿不想动,只是挡不住腊八粥的味道太香,愣是把他“勾引”起身,坐到了小桌边。他一个人端着那粥搅着搅着,脑袋被香气蒙蒙包裹,又渐渐觉得什么味儿不对;回头一想,是啊,这湖南口味的,虽然嘱咐了服务员不要放辣,但香油盐腊仍重;自己能是能吃,但是干这行后就很少吃这种东西了,如今突然端得满满当当,又难怪心里空荡荡——可不是少了章老妈子的念叨。

“来了也没用,你也吃不了这么重的味道,”吴岳想通了,用勺儿搅那粥米,节奏都欢快了不少,只管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哎呀,真不愧是蜜罐里泡出来的少爷,年年腊八粥都是甜的,还好今年不在,不然也只能看着我吃。”

他顺势就想,万一章少爷在呢?少爷肯定是不吃这个、也不让自己吃这个的,但吴岳玩心起来哪里会那么轻易罢休,不仅自己要吃、铁定还要少爷吃……他就想,要是章少爷现在真坐在自己对面,那自己一定会好说好歹好声好脸端起这碗东西,给他搅温了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喂他吃。

他一想到章北海不得不吃、吃了又难受、难受还不好表露的表情,明知十分幼稚仍觉得无比开心。

也不是热衷捉弄章北海,只是看这天性冷淡的人愿意卸下拒绝人的本能,在自己面前露出更多生动的表情,吴岳潜意识里就有一种“今夕何夕”的感觉。

但是“良人”章少爷就没想过这种事儿了。他吃腊八粥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都在桌子那头坐着;也得亏他心理素质好,或者说是这么多年来都见怪不怪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说她们的,他就只管闷头吃粥了。

“北海呀,别听你小姨的,我给你推荐的这姑娘才好的,在上海中学教书,怎么说都是个人民教师,又安定又贤惠,可不比那种上班的白领着家的啦!”

“哎呀,白领怎么了嘛?王小姐一年赚得也不比北海少的嘛,而且她也是上海北京跑的,两个人在哪儿可不都有个照应嘛?”

“不行不行,就是两头跑的不行!北海,你听我的啦,这个家里啊,一定要有一个人安定的,对不对?三天两头碰不到一起,不行的不行的……”

粥有点太甜了,章北海认真地考虑着,明年可以听吴岳的意见,试试咸的。

“你们的都不行,”他姑妈见缝插针,“北海,来来,听姑妈的,我跟你说哦,这个吴月……”

“咳——”

刚想着吴岳,突然听到他名字,章北海吓得一口粥没呛死自己。

“咳、咳……”

“瞧你这孩子,吃这么急干什么,又没有人跟你抢的啦。”姑妈就坐过去,给他拍背,“看看,还是我会选吧,听名字就这么大反应?喜欢啊?”似乎在这场红娘大战里已然拔得头筹,姑妈喜笑颜开,“喜欢我再给你介绍一下啊,吴月,吴侬软语的吴,闭月羞花的月。她呢,是……”

“……谢谢姑妈,我吃饱了。”章北海摆摆手,省略了姑妈以下的十万八千字的发言,“我爸下午才给我交待了点事儿,你们先聊,我就不陪你们了。”

说曹操曹操到,章北海刚站起身,章父就从厨房探出头来:“北海,吃完了就去书房,我有事跟你谈谈。等我几分钟,我先帮你姆妈把碗洗完。”

章北海心里“咯噔”一声。早知道一语成谶亲爹真要找自己,还不如撑死在这红娘庙里。

 

“结果呢,”吴岳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爸跟你谈什么了?”

还能谈什么……章北海叹了口气,似乎是在考虑什么,才说:“谈你。”

“我?”这倒是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事了。吴岳拢了拢空姐发放的毛毯,尽量让自己的好奇心被毛毯掩盖住,“谈我什么了?”

“很多。”章北海的手也穿过两个人的毛毯,在那厚重的掩盖下,摸索到了吴岳的手。吴岳触电般微微缩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任凭章北海拢住了。他感受到了一种求助,于是抬头看章北海,章北海也正垂着眼睛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和手指都纠缠在一起,双丝网,千千结,一时间就很难分明这痛苦的来源到底是肌肤相亲太炽热了,还是现实的眼神太凛冽。

吴岳终于紧张起来:“那你……那你说什么了?”

“我没说。”良久,章北海又复述了一遍,仿佛是在肯定这段记忆,“我没说,什么都没说。”

“对,这样是对的……”吴岳失言道,“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关于我们,的确没有什么好说的。”

章北海也难得不去纠正吴岳的错误了,只太息:“吴岳,这样做的确是最好,或者说是最正确的……但现在看来,这结果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吴岳机械地问他。问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开了一个不该开的头。

但是迟了,他听到章北海说:“我想要……”

答案呼之欲出,甚至简单到只剩下一个字;只需要一秒钟,他们这些年特意维持的就会在顷刻之间全部化为乌有——甚至连同不存在的未来也一起化为乌有。

这难道又是你我想要的?

吴岳骤然心悸起来,慌张地握紧毛毯下章北海的手,把章北海抓得生疼。还好章北海总是谨言慎行,即便是吴岳问他,他也只答:“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吴岳,其实最开始,我只想要顺利毕业而已。”

他静静地说:“我从来没想过组合会怎么样,我只给自己的人生规划蓝图。”

突然听到“组合”二字,吴岳感觉自己被章北海推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他的意识和力气都在旋涡里渐渐消失,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前赴后继淹没了他……

章北海竟自嘲道:“很自私吧?”

“不,”吴岳空洞地摆摆头,“对于组合这件事,我一直很内疚。”

你有什么好内疚的,章北海的眼神又把他从那种空洞里刺醒了。

吴岳请求道:“北海,我们还是别……”

“还是说清楚吧。”章北海反握住了他的手,“吴岳,我想跟你讨论一些事……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我觉得有些想法我还是应该和你沟通,只靠我一个人,我找不到问题的答案。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鲜少交流,总觉得有默契就够了,可事实证明了,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默契。”

吴岳只好继续恳求他:“北海,就算今天这小破飞机的头等舱只有我们两个人,也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有什么我们下了飞机再说好吗?”

“下了飞机我想我们都不会有勇气来面对问题了,”停顿后,章北海厉声道,“你看,吴岳,从来就没有什么默契,我们所共有的只是趋利避害的本性和利己主义的懦弱。”

“……”能成功拒绝章北海坚持的谈话请求果然是伪命题,吴岳终于明白为什么章北海一定要在飞机上捅窗户纸了,反正自己再怎么想逃避都不能解开安全带跳机。吴岳躺平放弃了:“谈话可以,只是请你务必保持这种‘本性’和‘懦弱’。而且北海,有些东西真的不是我没有勇气面对,我只是确定我自己不强求甚至根本不想要,不然我也不会答应丁老师跟你一起当伴郎了。”

“你确定?”

“确定死了,不然我绝对不会接受谈话。”

“那我们从头说起吧。”

“从头?!章北海,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可是不从头和吴岳“对账本”,章北海也没法知道到底是哪件事,让自己的开始做出有悖于“蓝图”的决定的。他的确疑惑,就算是滴水穿石,也应该找得出滴水的位置,但是他在失眠的夜里回想往事,往事里都只有吴岳清澈的歌声,让他在那种温柔里渐渐失了设想“如果”的能力。

如果不认识吴岳这个人,如果自己按照规划完成一生……

“结果我发现无论认不认识你,就我目前的现状而言,和规划的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

“除了家室问题。”吴岳干脆接上了章北海的话。

“对。”章北海也不避讳,“不过,我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有些事情是计划不来的,这我还是知道。”

“是啊,有些事情是计划不来的,”吴岳置之一笑,“不过北海,我也那么设想过。只是当我发现无论我怎么规划幸福——就拿最普通的来说,顺利毕业,朝九晚五,娶妻生子,颐养天年……甚至庸俗至极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都不是我想要的了,我就彻底明白了一些事情。”

“明白了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规划的幸福是什么?”

“幸福?”

这陌生的两个字让章北海想起了那天那个小姑娘。

“能和阿海在一起就是幸福了!”

小姑娘这样大声地告诉他。

她小小的身躯里竟有天大的勇气,可以理直气壮地向世界宣布,在那个时刻,她想拥有的幸福就是那样一件确定的事情;它不被任何既定的人生蓝图所规划,因此也没有任何长远计划能够协助她达成目标。她想要取得她那时想要的幸福,只能赌上她明确那个幸福后的每一秒当下去争取;无论得到与否,她的未来都是未知的空白,还要继续明确下一个幸福。换言之,没有既定的人生规划,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她的幸福会变成什么,她的人生又会因此变成怎样——她永远是自由的,她永远在追逐她想要的幸福,她永远在完成她想要的人生。

回过神,章北海只能遗憾道:“我只规划了我的目标,并没有规划所谓的幸福。”

吴岳似乎并不意外:“北海,你发现没有,从前也好,现在也好,你仅仅只是明确你要做什么,但是你根本不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另一方面,你没有规划所谓的幸福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幸福,而且你也不知道对你而言什么是幸福。既然连定义幸福都谈不上,那也没办法去规划幸福了。

不仅是幸福,事业、感情、家庭,你都只知道在外人看来怎样是‘完美’的,却不清楚你自己想要的‘完美’。所有的意义对于你而言都是毫无意义,北海,因为你只知道这些词在字典上的意义,但是不知道它们对于你的人生的意义……所以,从某种角度而言,你简直像一台机器,为了你的‘人生’、为了‘规划’、为了你的‘责任’而活。为了。”

“我之前就同你说过,和你走路其实很累,因为你总是往前走,走得飞快,从来不享受走路这个过程,只想到达目的地。我又没有方向感,一旦分心,很容易跟不上。”

“……”

章北海想起那次两人在海边散步,吴岳说过这话后,自己就放慢了步伐。可是骤然的放松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从肩膀上倾泻下来,如洪决堤,绊得他迈不开步伐。

见那种倦意再一次绕上章北海的情绪,吴岳叹了口气,眉眼间有些温柔的无奈。但他的眼睛无比明亮,被舷窗外的夜色映衬得像两颗漂亮的星星。

“可是北海,我今天再提一次这件事,并不是想埋怨你曾经走得多快、或者为什么不等我,而是想告诉你,无论未来你走得多快,我都不会‘跟不上你’了。”

章北海顿悟:“吴岳,你找到你的‘目的地’了。”

吴岳点点头:“是的。并且之后,在设想‘假如我不认识章北海,我的人生会变成怎样’,并且借此前提规划‘幸福’的时候,我发现在不认识你之前,我曾经渴望的所有的‘幸福’,都不再是我如今想要的‘幸福’,我就明白了人生的意义不是完成规划,而是完成自我。”

 

tbc

 

希望章少爷在下一章仪冬的婚礼现场能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累死累活到底想咋样(当然,辞职是不会的,还要还贷款呢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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