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之

存图号@芦笋 吐黑泥号@吴培风

章吴《松声》66

66. 遇上幸福

正如信上所说,小姑娘准时来拜访了。但章北海正在上班,又不是客人,便无暇接待;支周让去打声招呼,结果周让怪叫一声,立刻溜了;没办法,章北海还是打电话给前台,请前台转告,要小姑娘早点回去吧。
来都来了,人都没见到就走,小姑娘也不甘心,便倔强地坐到了章北海下班。于是章北海加班完,和周让一起出来的时候,看到大厅人还在那儿,着实有些吃惊。
就这么连续过了好几天,每天他下班都能看到那姑娘等他。他不过去打招呼,姑娘也不主动,只见到他出来了,就慢慢跟在他后面出来,直到他回到住的小区,才离开。周末他原本没班的,但是周让被章父压着加班,人在公司,看到那姑娘后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才知道,那姑娘周末也去了。
权衡后,他决定还是得趁早解决这个问题。
可不知道吴岳从哪儿知道了这事,章北海车开到一半,吴岳给他打了个电话,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猛夸,“章北海,你可以的啊,一把年纪了还能惹小姑娘定时蹲点倒追你!”。吃醋章北海是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听吴岳那语气,纯粹是调侃他了。
章北海觉得好奇,便问了:“你怎么知道的?”
吴岳有些得意:“就像你怎么知道我的事的,我就怎么知道你的事。”
章北海想了想,也是,自己公司好多吴岳的粉丝,现在来个小姑娘每天蹲点等自己——要不是章北海看了信,知道那姑娘是来等自己的,恐怕别的人多半误以为那姑娘是为了吴岳等自己,就不怪吴岳的粉丝把这事发到网上去了。
吴岳乐呵呵地问:“那姑娘还给你写信了?都说些什么?”
“一些心事,然后说要来见我,”章北海把车停到了一边,叹了口气,“她才十七岁,每天来我们公司,不用上课的吗?”
“这才四月份,应该也不是放假,多半是翘课了。”
“所以我想,我还是得尽早解决这个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跟她谈谈吧。”
“谈谈?”吴岳嘿嘿一笑,“谈什么,谈恋爱吗?”
“吴岳。”章北海无奈地唤了他一声,“可能吗?别的不说,我比她大二十岁,都能当她爸了。”
“哎呀,这种事讲不好的呀,章律师,”吴岳的活泼的上海腔又跑出来了,“这可能是你前世的情人来找你索命来的啦。”
“不是,你今天,”章北海也笑了,“你今天怎么了?还是说我上辈子把你怎么了,你就要找我索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你是不是要我每天给你背一遍?”
“章律师,刑法你自己慢慢背吧,我要上飞机了,”吴岳话锋一转,又细声嘱咐道,“对姑娘温柔点,别摆张臭脸,上来就条条框框的。听到没有,不准摆你的条条框框,一般粉丝哄哄劝劝就回去了,你别太严肃,把人吓到。”
“好,我知道了。”
话是这么答应了,可章北海还真不知道如果不摆“条条框框”的话,要怎么对姑娘“哄哄劝劝”。以他在网上围观吴岳的粉丝之间的“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能直接杀到公司每天蹲点等人的,都不好应付。
要不,把周让拉过来……谈话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容易出岔子。

“你好,请问是海心小姐吗?”
他这么一问,反把小姑娘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还真是等了好几天的章北海,一瞬间,连话都说不准了。
章北海宽容地笑了笑:“你不会一上午都坐在这里吧?”
“对……”
“吃过早饭了吗?”
“没有……”
“那快点去吃早饭吧,别饿出胃病了。”
“不……”小姑娘又倔强了起来,不肯走,“海哥,我好不容易见到你的,你……你就不能坐下来和我说会儿话?”
章北海摇摇头:“坐在大厅聊天,我们公……”
小姑娘立刻提议道:“那我们去吃饭!吃饭的地方总可以聊天了!”
这股勇气似乎让两个人都有些意外,小姑娘旋即捂住了嘴,章北海也愣了一下。
“海心,”他还是温柔地劝道,“别让家里人担心,早点回去吧。”
海心一撇嘴,又坐下了:“他们才不担心我!”
“……”
声音一大,来往的目光就变多了,章北海左右为难,又想起吴岳的嘱咐,于是还是妥协了。
“好,我们去吃早饭,边吃边聊。不过你稍等一下,我叫个‘司机’。”
“司机?”海心眨了眨眼睛,海哥这么有钱吗?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听到背后有人声情并茂地大喊:“少爷,我谢谢你啊!这时候把我从你爸的魔掌里拯救出来!”
一回头,海心就看到周让从电梯里飞奔出来。
周让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章北海,他正拎着手机站在大厅沙发边等自己。他少爷在高大的落地窗的阳光里,身影真是十分伟岸了,周让如同快要饿死的老鹰见到小鸡,立刻扑了上去:“别说开车吃饭,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我不用你做牛做马,你先从我身上下来。”章北海抬手,挡住了周让妄图蹭到自己脸上的毛茸茸的头发,“当着客人的面,还不知道沉稳一点。”
“客人?”周让瞄了一眼沙发,正好对上海心微妙的眼神。他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章北海的意思,咳嗽了一声,就从章北海身上跳了下来。
“小姐你好,我叫周让,是我们家少爷的司机,指哪儿去哪儿!”
“我们打算去吃早饭,你吃过了吗?”
这问题还用问吗,就算吃撑了、要吐了,只要能离开公司,周让也会大声回答:“没有!”
不愧是一起长起来的,默契十足,章北海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去月晚吧,那里早茶不错,今天上午我给你放半天假,回来了你跟前台说一声,我爸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跟我出去调查资料了。”
“嗳,好的,少爷!”

周让机智地开了自己的大跑车,没动章北海的小破车,弄得小姑娘还真以为周公子是章少爷的司机,顿时对章北海多年的“深藏不漏”肃然起敬。
章北海没打算在意这些,绕开了话题,直接问她来见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海心的兴奋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支支吾吾、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也就章北海耐心好,愿意等人主动说,但周让可没那么老实。他在瞥了一眼后视镜后,就开始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很快,海心就熬不住周让出神入化的激将法了,揪着衣角,冲“司机”吼道:“我就是因为喜欢阿海,所以才来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了?难道因为我年纪比你们小,就不能喜欢人吗?!”
章北海先不急着回答海心的问题,倒是低了嗓音,对周让半开玩笑说:“年纪问题,还真得你跟她聊。”
周让简直是在拿鼻子说话:“怎么了少爷,怎么只说我?你的伶牙俐齿呢?你那一套一套的根据我国什么什么法呢?你今天怎么怂得换了个人似的,别因为人家是姑娘就不敢开口呀!”
章北海摇摇头:“我今天还真不能说什么什么法。”吴岳特别叮嘱他要他温柔点,不准条条框框,他放在心里了,哪里敢张口“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闭口“非法跟踪他人,监视他人住所属于侵犯隐私权的行为”?
海心没有听到章北海和周让的对话,还在闷头表白:“难道因为我年纪比你们小,就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哦,你喜欢我家少爷啊?”周让怪声怪气问道,“喜欢就喜欢呗,喜欢我家少爷的人多了去了,我也喜欢他啊,嘿嘿。但是你凭什么非要跟他在一起?”
“凭什么,当然凭我喜欢阿海!”说完,海心又嫌弃道,“你跟我爸妈一样,根本什么都不懂,难怪还是个司机!”
周让也不生气,打了个哈哈:“司机怎么了?司机也是靠本事吃饭,你怎么小小年纪就搞职业歧视?而且,你别看我是个司机,我好歹也是法学博士呢,搁哪儿不是月薪过万;就我这条件,也才配给我加少爷开车,你觉得你……我说姑娘,你连高中都没毕业吧?嗯?你觉得你凭‘喜欢’就能和我家少爷在一起,那我还能凭钱跟他结婚!”
“周让,”章北海淡淡地点了他一句,“开车看路。”
“哎,好的,好的,”完了周让又补充道,“少爷,虽然我钱的确不少,但我没想跟结婚,这句话你别放心上。”
“这下我可以跟你说什么什么法了,”章北海置之一笑,“根据我国现行《婚姻法》,就你我目前的情况而言,钱再多也不能取得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
回头,他又认真地对海心说:“而且我国法定婚龄,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
“少爷诶,这时候就别履行义务随时普法了成不?”周让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人家是来追你的,是想跟你在一起,又不是明天就要跟你去民政局扯证。”
“这样啊——”章北海长长地拖了一声,似乎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你喜欢我?”
海心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想跟我在一起?”
海心红着脸,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
章北海蓦然就笑了:“为什么呢?”
“为……”海心一愣,“为什么?”
“嗯,”章北海温和地看着她,“为什么呢?”
海心紧张地嘟囔道:“什么为什么……”
章北海还是细声道:“比如,你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
顿了顿,海心无比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然后,她又带着怒气反问:“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倒是,”章北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正问答着,周让把车停下来了,插嘴道:“一般的女生在这个时候会说,想要的是‘幸福’吧?你不想要幸福吗?”
“当然想要!”吼完周让,海心的声音又温柔了下来,“不过,我觉得能和阿海在一起就是幸福了!”
章北海无视了海心满眼发光的期待,还是一副思考的样子,“换言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吗?”
“嗯!”
“那,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呢?”
“啊?”
“比如,你和周让在一起……这会幸福吗?”
“喂……”周让小声地抗议道。
“当然不!我不喜欢他!”海心更加大声地抗议道,“我死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如果一定要你和他在一起呢?”章北海耐心地说道,“认真地设想一下,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要说下半生,仅仅是一天,或者是牵手……你会觉得痛苦吗?”
海心的眉头皱了起来:“痛苦。”
章北海又笑了:“那我想,不只是‘喜欢’,你已经明白了‘爱’是什么。这的确和年龄无关。”
海心疑惑地看向章北海,良久,她仍不明所以;但是面对章北海的微笑,她无法用力质疑,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
章北海垂下眼睛。他想到了一个人。
所以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温柔:“正如你所理解,和爱的人在一起,是幸福,和不爱的人在一起,则是一种莫大的痛苦。”
“……”
“还不明白吗,小姑娘,”周让哼了一声,“如果少爷和你在一起,你是幸福了,但是他会无比痛苦。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不应该给那个人这种痛苦。别逼他,而且说实话,你这么跟着他,的确给他带来了困扰。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非法跟踪他人,监视他人住所属于侵犯隐私权的行为,他完全可以启动法律手段,虽然你是未成年,有小畜……不是,有未成年保护法,说实话,他对你无可奈何。”
“……”海心握紧了拳。
她还是不甘心这么放弃,章北海就坐在她斜上方,那么近的地方,触手可得。她喜欢了好多年的人,就坐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不仅是声音,连呼吸都可以听得到。她明白的章北海和周让的意思,但是内心的欲望不断地叫嚣着,让她不要这样放弃,她离幸福这么近,为什么要因为几句话就轻易放弃?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时间,他们之间还什么都还没开始,他们之间仍有无数的可能——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开始的机会,为什么不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为什么不给她一个争取幸福的机会?
所以她用力地打破了沉默,嘶吼道:“可我有信心能给他幸福!阿海,你只需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喜欢我的呀!只要你也喜欢我,我们不就幸福了吗?!幸福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难道你不想要幸福吗?!只要你喜欢我,你也就有了幸福啊!”
在渐渐决堤的哭泣声里,周让也垂下眼睛,“哎呀,这话真是……”他的脑海里也蹦出了一个人的影子,于是声音里也和章北海一样,浸透了他纯粹的爱意和温柔,“只有年轻的时候,因为什么现实都可以不考虑,所以‘幸福就是相爱的人在一起’这么天真得话,才能随便说出口……”
章北海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了让她明白我不会接受她的喜欢,所以我似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方法:给她证明为什么我不会喜欢她。”
周让明白章北海的想法,他其实很抗拒,但是没办法,贼船都上了,演戏不演全套,他怕章北海联合他章伯父整死他。
他忍住心里滴血的痛,潇洒地把西装袖口一拉,露出了他那块贵得肉眼可见的手表:“我的确是北海的随叫随到的专属司机,但这是因为我和他……所以我愿意抛开我的工作,他一个电话打下来我就当他的司机,他要去哪儿我就带他去哪儿,哪怕车上还坐了一个电灯泡。喂,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吧?”

送走了海心,反而是周让松了口气,撒娇似的抱怨道:“少爷,你要赔偿我名誉损失费。”
好奇里,见周让那副模样,章北海又觉得有些好笑:“怎么?”
“就算是演戏,我也没演过喜欢一个大老爷们儿,我只喜欢小懿,你这剧本太过分了啊。”
“抱歉。”
过了会儿,章北海的表情突然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周让认识他太久了,所以能轻易捕捉到他那一点几乎没有的情绪波动,便主动问:“怎么了,提同性恋你似乎有话要说?”
“不,没有。”章北海迅速地否认了,然后又陷入了那种沉思的状态,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周让抿了抿嘴,他想追问,但是又觉得追问章北海是一件很无果的事,干脆自顾自说:“同性恋这种不在法律意义上明码标价的东西,你一般不会有任何兴趣和情绪,所以也不应该在那个时刻第一时间想到那个办法。但你现在既然对它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我想,其实你可以跟我聊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章北海还是迅速否认:“没有事情。走吧,去月晚吃午饭,要么我们就回公司。”
即便周让极度抗拒回公司,他还是迟迟地看了表面上风轻云淡的章北海一眼,才启动了发送机。行至半路,他突然打破了沉默,真诚地笑道:“北海,正如你理解我、祝我和小懿幸福,我也理解你、并祝你和他幸福。”



可以爱的话 不退缩
可相知的心 哪怕追逐
可惜每次遇上热爱
无法使我感觉我终于 遇上幸福
--《谁明浪子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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