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之

存图号@芦笋 吐黑泥号@吴培风

章吴《松声》56

56.寻见松声 9

“嗯……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错,海哥,你不要放在心上。”
“反正我们老板嘛,出道这么多年,两年一次的绯闻频率我们都习惯啦。”
“每次都是男人,见怪不怪了我们都,您只是正好赶上今年这趟啦,别放在心上哈。”
“对,这个通告交给我们,你们安心排练就行。”
“不过啊,这个通告有图有视频的,吹得天花乱坠,不好搞定啊李哥……”
“没事,这可不比之前那趟好多了,交给我。”
“好好,辛苦您……不过,你去公关,谁安慰老板?老板今天心情超级差欸,竟然直接发脾气了哦……”
“发脾气了?”李哥也很诧异,吴岳还能因为这种事发脾气?“他干什么了?”
“李哥你别急啦,你也知道我们老板发脾气,他也发不到哪里去的啊……顶多对墙摔报纸这样的,他又不吼人。我跟你说噢,他就是……”
“好了好了,说重点,阿岳人呢,现在在哪里?”
“你又不听人家说完,讨厌啦……”
“听你磨磨叽叽能说完就怪了!李哥,老板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不肯出来。你再不去给他做思想工作,啧……”
“好,我知道了。”
“喂,你们干嘛每次都不要人家说啦?讨厌的哦!”
“你闭嘴好不好,别吵到海哥……哦对了,海哥,那什么,其实我们老板……”
“我们老板人超好的啦!”
“好好好,你闭嘴好不好?我在跟海哥说话,插嘴很没有礼貌好吗!”
李哥环顾四周,偌大的办公厅,一群人都围在章北海身边叽叽喳喳宽慰他,但是章北海似乎毫不在意,反倒是宽慰起别人,叫他们不要吵了。
“那就麻烦海哥去吧。”
章北海回过神,疑惑地问道:“去哪里?”
李哥抱歉地笑了笑,请求道:“我要去公关,脱不开身,麻烦您去给阿岳做思想工作。”

吴岳其实就是内疚,觉得自己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公司,外对不起粉丝、内对不起被自己摔的那份报纸。反正有的没的,人一内疚,就什么锅都背了。
他的员工也是熟悉他这点;老板平时对他们太好了,搞得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板愧疚,觉得自己给员工们又添麻烦了。
有什么好愧疚的呢,被人造谣,自然是会生气的,发发脾气也无可厚非嘛。现在哪有人不被强行弄个绯闻传传谣的呢?你要不红不火,人家还懒得炒你呢!
道理吴岳都懂,但是就是拦不住他心软,再加上第一场巡演近在眼前,他是真的不想出任何岔子。
于是章北海来敲门的时候,他还是闷闷不乐地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章北海握着门把手,说:“是我,吴岳。”
是——他就更烦、更愧疚了。
吴岳赖着起身了,把门拉开,章北海就站在他面前。他满脸身无可恋,把他请进来了,一句话也不说。
章北海倒是关上门,老习惯顺手锁了;锁了还问:“你们办公室有监控吗?”
吴岳摇摇头。
他就靠近吴岳,站在他面前,把他轻轻揽进怀里,让他原本低垂的脑袋,现在可以安心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没关系的,”章北海带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背,“打起精神来。”
吴岳还是不说话,就那么靠着,跟一座雕塑一样。章北海想他消化情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便随了他,和他一起站立着,天荒地老。
章北海就慢慢拍着他的背,哄孩子似的,最后还哼起了歌。他也是知道自己唱歌不好听,没一会儿,吴岳的肩膀就颤抖了起来,嘴里还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笑了?”
“没笑。”吴岳还是把头靠在章北海的肩膀上。
章北海见他说话了,就不去拍背,转而去摸他的头发。
他对吴岳更深的印象其实还是大学时期。那时候两个人的头发都跟小刺猬似的,没有这样长的。
后面自己上班了,头发稍微留了一点,不过要朝后、或者往两边梳,露出额头和整齐的鬓角,才显得精神有气魄。
他常年都这样,没有太大的变化了;而吴岳和他不一样,他的头发还要更长一些,方便烫染护;精神气倒是次要了,主要得搭着道服化好看,所以一年到头不知道得折腾多少次头发。
只不过再怎么折腾,他好像也没有剪回过大学时期那样又黑又短又利落的发型。章北海其实很喜欢那种感觉,带着朝气和活力,还有面对未知的冲劲。
现在吴岳微卷的头发都是软的,窝在他的手掌里,层层叠叠,有一种温顺而轻柔的感觉。似乎太用力,他本人就会和这种感觉一样,在压迫间灰飞烟灭。
他轻轻揉了揉,然后更紧地把他抱住。这一举动带着太明显的情绪,而章北海的外露情绪总是让吴岳很吃惊的。他终于不再愧疚,转而慌张起来。
“我没事,北海,你别这样,我没事……”
他一遍又一遍告诉章北海,“我没事,你别这样”、“我没事,你别这样”,说到后头,却像一道魔咒,先让他自己入了魔,松动了。
“我没事……”
吴岳紧紧抓着章北海背上的衣服,亦紧紧咬着嘴唇,不想因为哽咽,要眼泪再掉出来。
“我只是……”
章北海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我只是很想承……”吴岳断断续续地说着,“很想承认……”
但是我不能承认。
我不仅不能承认,我还要抨击他们、痛恨地警告他们。我要对着全世界发下毒誓,发誓至死我纯洁的爱情永远忠贞地属于音乐而不属于某个单独的人,好用这种你死我活的气魄威慑对方,好让支持自己的人更热烈的鼓掌,然后同我一起抨击对方——但其实,它早就无可挽回地属于带给我音乐的那个人了。
吴岳把头埋得更深了,似乎要钻进章北海的骨头里。章北海肩膀被他压得吃痛,但是这种痛比不上吴岳内心所恨所苦万分之一,他也毫无办法,只能由自己痛着,无力地感受这种漫无尽头的绝望。
能有吴岳这般坚强的人不多,所以他突然如此脆弱,实在是让章北海心头一软。
“吴岳啊……”章北海温柔地说,“你陷得太快、太深了……这样不好,走不远的。我们还有太多问题要解决,一跃而就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来,听话。”
吴岳听出了他的温柔,很快就把心情平复下来了,嘟囔道:“章北海,你说得轻巧,可你要想,我做不做得到……”
“怎么会做不到呢?”章北海反问道,“这些年,你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
吴岳愣了好久,去消化章北海最后一句话。等他反应过来,章北海眼底的笑意已经无可掩饰了。
“你……”
吴岳的眼泪彻底憋回去了,他现在恶向胆边生,只想痛揍这个彻头彻脑、没心没肺的人渣混蛋。
“我原本,”章北海也是仗着吴岳脾气好,宁可生闷气,都不会真打他,他凑过去,好笑道,“以及我现在仍觉得,保持距离,对你才是最好的。”
“那我也还是这句话,”吴岳又欢喜又生气,所以作势又踹又打,骂道,“我宁可你祸害我,也不要对你对我好!”
可他就是没能挣脱出去,反在抬眸间跌在了章北海的眼神里,然后越陷越快、越陷越深……他真的没办法,哪怕章北海把眼睛挖出来,他仍能在章北海的话语里越陷越快、越陷越深。假如章北海不能说话了,还有拥抱;不能拥抱了,还有体温;即便体温都没有了,吴岳还有回忆……这才是真的无解,他真切认识章北海这人,他在这个名为“章北海”的漩涡里根本毫无挣扎的余地,只能越陷越快、越陷越深。
兜兜转转十五年,以为自己不说不碰就可以摆脱,结果费尽苦心不过是在漩涡外围打了个圈儿;只消章北海一个眼神,他还是心甘情愿跌了进来。
走到如今,不过迟早。
“章北海,你不如给我个痛快,淹死我吧……”
章北海的气息在他耳廓边细碎着蔓延。
依稀间,吴岳听到他苦恼地说:
“那怎么行呢,吴老板。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
吴老板脾气再好也耐不住这个时候章律师这个毛病,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还是被章北海平地一声雷炸了起来。他厉声大吼道:“你他妈给我闭嘴!”
说完,吴岳把他踹到桌边,揪住人渣的领带,以身试法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吼不要紧,章北海是享受了,可把在外面假装游走实则担心的员工们吓了个半死。他们亲得没皮没脸,搞到后面动手动脚桌上的笔筒文件稀里哗啦往下掉,弄得外面的员工听这声响还以为他们意见不合动手打架了。
老板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竟然都骂人了!
我也不知道啊,海哥到底说了什么啊?
我天,又是什么东西摔了?!
完了完了,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钥匙在谁那儿?!
李哥不在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别敲!
为什么不敲门啊,你有钥匙啊?这都打起来了!
你傻啊!你敲门老板就知道我们偷听,他会发更大的火!
要不我们撞门吧?!
撞……
别管了,撞吧!真打起来你觉得老板能打赢海哥吗?!
我靠……撞!
一!
二!
要不是正准备撞门之际吴岳突然大笑起来,把所有人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跌到一起,那门锁估计就要命丧于此晚节不保了。
吴岳从章北海身上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得意道:“章北海,何必要跟我拼气息,你能拉45秒的长音吗?”
这倒是真的,别人接吻要气,吴岳接吻是要命。拼气息,章北海只有认输的份儿。
章北海是认输了,但是章律师有强迫症,一边喘气一边也要说完:“……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吴岳雨过天晴,心情好得不得了了,又恢复了他活泼的样子,直接一指头弹他精光的脑门儿上。听章北海小心地“哎”一声后,吴岳满意地抿着嘴笑道:“才十年,那我早就刑满释放了。”
章北海揉着额头,从桌上坐起来,安静地注视着吴岳。吴岳的心情在房间里雀跃着,他一边哼哼着,一边往外走,这情形又让章北海想起怎么都没有、什么都很自由的大学时期。
那时候的吴岳正好处于少年到男人之间的过渡期,愣头愣脑,还是一只敢满处闯荡的小野兽;敢爱敢恨,偶有烦恼,但更多的是快乐。
他那时候真的很年轻,对于未来和困难毫不在意,举手投足间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气魄,坚强和坚定简直是他眼睛的瞳色。这是让章北海十分欣赏的吴岳;他的这种欣赏也让他注定了是一个向高处飞、向远方去的人,不会停留在漂亮的鸟笼前,去爱一只失去自由的夜莺。



tbc


评论(3)

热度(10)

©惊之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