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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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吴《松声》55

55.寻见松声 8

他想,还是不该这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没关系,也没办法,但是不该用这种方法去喜欢。它太苦了,又一点希望都没有,似乎两个人永远只能在不开灯的黑暗里亲昵,或者在没有关系里付出足以维持一切关系的真心。
“爱”竟然是过街老鼠,偏偏他又必须光明璀璨,内心的真切的“老鼠”,连街都不敢上。
他趴在方向盘上恸哭,一边哭一边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想:这里没有灯,他们拍不到我在干什么,所以我哭泣的声音要小一点,别被他们听到,发现了端倪……
“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我总有办法解决问题。”——不,他毫无办法,从十八年前,到十八年后,他没有任何办法让这只“老鼠”光明正大上街,亦没有办法拖章北海忍受“人人喊打”情节。
正如江星辰所说,想改变现状就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有人站出来就注定会受伤流血;每个人都想坐享其成;或者自己可以挺身而出,但绝对不希望最亲近的人因为自己而受伤。
在这个死循环里,他们站不出来,甚至站不起来。
正流着眼泪,章北海打电话过来了。
吴岳收拾了一下,怕他担心,还是接了。
“怎么了,”他在那头问,“声音这么沙。”
吴岳哽咽着说:“信号不好。”
紧接着是一阵唽唽嗦嗦的声音,似乎真的信号不好,扰乱了电流。但章北海都能想象得出来,这人正在胡乱地擦眼泪。吴岳的大衣很贵,竟然这么暴遣天物,用来擦不该流的眼泪。
“信号不好吗,”章北海温声说,“我走到阳台了,现在呢?”
“现在好些了,”吴岳捂着听筒,又咳嗽了一声。他的嗓子还是很沙,而且哭过了,又痛,他都不是很想说话,“有事吗?”
“确认一下你到家没有。”
“还没有。”
“到了给我回个信息。”
“嗳。”
这通电话莫名其妙,又来得正是时候,吴岳挂完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出门的时候太慌张,章北海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
他在内疚的同时,愈发痛苦。
一个月后演唱会就会结束,松声就会结束,章北海也没有理由常见自己了。浦东浦西,将再一次变回天涯海角。
要是不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感觉,那反倒还好;可怕的是人一旦尝到甜头了,食髓知味,那么每一秒的分开,都是绝望的煎熬。
他现在就被章北海的“甜头”喂得太饱了,喂得上瘾了,他要压抑着才不会疯了一般想要这个人,想要他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假如时时刻刻不现实,那么他就会更贪心地希望这个人,可以光明磊落地站在自己身边。
最好,自己还可以出席他庄严的婚礼,可以在告白之后虔诚地亲吻他的嘴唇;可以为他戴上那枚定制的戒指,可以用独一无二的身份正式参与他的余生;可以在活着的时候睡在同一张床上做同一个梦,最后死了——
死了——?
呵,死了——死了可真好啊;可以一起随温暖的泥土腐烂,再在来年,生出花来……
可是他没有什么花,没有什么来年,更没有什么光明和磊落。这个糟糕透顶的人,连办法都没有,他唯独拥有的,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这只“老鼠”平时好好冬眠,不打搅吴岳,但是只要章北海一来——这个人可能是要命的春天,他一来,冬眠“老鼠”就被唤醒,从死寂里跃出来,在生机勃勃的气息里活蹦乱跳。
吴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就被它四只爪子不断地搔抓挠搅;渐渐的,痒变成了痛,痛又被“甜头”撕开,伤口还要灌世上最甜蜜的脓。
吴岳受伤吃痛,有些愤怒地想要抓住“老鼠”,但是他追不上也压不住它,只能无助地跟在“老鼠”身后,被他带着,朝一个身影奔跑。
跑着跑着,他跌倒在章北海怀中,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老鼠”在章北海温润的眼神里,扶摇而上九万里。
他想到这里,趴在方向盘上连眼泪都掉不下来了,只剩揪心的痛和彻骨的甜。直到巨大的榕树的影子从一边悄悄移到了另一边,吴岳才雷电惊醒般,手忙脚乱收拾好情绪,给章北海补回了一条迟到的短信。
行至半路,他仍说自己到家了,嘱咐章北海早点睡。没一会儿,章北海回了他一句“明早见”;他的眼神就在这漆黑的三个字里发晕,迟迟想不起“明早”是哪个“明早”;却又在莫名的期待里,继续狩猎那只讨厌的“老鼠”。
等他拖着满身疲惫挪回家,已经快十二点了,亮着的客厅灯把他的倦意吓到了九霄云外。
家里还真的多了一个人,他差点叫出来,再定睛,章北海已经站起身了。
吴岳彻底愣住了,甚至还孩子气地抹抹脸,不敢相信这个幻觉。
等章北海站到他面前,他仍是迷糊的;只是反抱住章北海的时候,疲倦的语气里还是涌出了笑意:“我真是太困了,竟然做这种梦。”
章北海“嗯”了一声,只说:“短信倒是来得早,只是你再晚一点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对不起,我没想骗你,”吴岳低低地认了错,然后又收紧了胳膊,“但是,你怎么来了?”
他用力地很,似乎是在检验真假。章北海随他下手,略微疼痛间,仍是温和地说:“我想我应该来,就来了。”
“不,你错了,你不该来的,”吴岳放开了他,太息道,“如果出了问题……”
章北海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不要想这些了,吴岳,不会有问题的。”
“我没有办法不想这些,我时时刻刻都必须要想这些。这不仅是为了我,为了你,我还要为整个公司着想……”吴岳慢慢地说道,“你也是,而且你只会比我想得更多。章北海,一旦出问题,你清楚他们会怎么写通稿……说实话,我从来都不介意那些通稿,随他们怎么写,我们的公关都已经做出经验了……但是这次我想跟你好好办完这场演唱会,不想因为那些东西分散精力,所以才格外注意。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出问题,你能理解我吗?我必须要格外小心,格外……”
“吴岳。”
章北海这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吴岳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已经被雾气氤氲了,模糊不清的瞳色里,带着崩溃的悲伤。
“我都知道,”章北海也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把眼前的人揽进怀里,“但是你要相信我,同时别想太多,给自己太多压力。有问题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解决问题。”
吴岳沉默了好久,才抬起手,用力揪住章北海背后的衣服,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是你说的,遇到问题要多想。”
章北海在他耳边说:“是啊,要多想,不是要想太多。”
“到这时候跟我玩文字游戏,章北海,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所以才……”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章北海已经听不清了。但是这种崩溃的情绪像雪崩一般,一开始可能只是一小片雪花,那么轻柔、透明,一下子就消失在阳光里了;但是这片雪花在喜马拉雅山脉滚了快二十年,连吴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雪花是怎么变成雪球的;等雪球从珠穆朗玛滚到上海浦东,这种日积月累的情绪已经快把吴岳压碎了。
章北海轻轻地拍了拍吴岳的背,拂去他身上沉重的雪渍。这人大概真的是太累了,连这样站着说话都能睡着。
把吴岳抱回卧室安顿好后,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表,凌晨十二点,不算太晚,但是肯定也不早了。
紧接着,他去了书房,把灯打开后坐到他都犯困了,才又起身,把前门灯打开了。
开了没一会儿,他立刻关掉,然后陆续关掉客厅和其他的灯,摸黑回了卧室。吴岳睡得很沉,他打开卧室的灯也丝毫没有影响他。
这样耽误几分钟后,章北海才关掉卧室灯真的出门,走的还是书房通院子的那扇门。出门前他顺便检查了一遍水电门窗,该关的关、该锁的锁,有条不紊;唯一狼狈的是,他现在要回到月晚、或者自己那儿,都不近,不一定有车,大概是要走过去了。
做这么多其实很麻烦,但是他不得不做。最近一直有人跟着自己和吴岳,他再怎么想忽视都忽视不掉,所以他不确定自己从月晚出来,声东击西似的深夜赶回吴岳家,会不会被人拿去做文章。
好在吴岳家的门和路是不好拍的,那里也有私人和小区的摄像头,一般偷拍的人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远远地靠灯光推测是否来人。现在灯开了关关了开,起码能给人一种假象:虽然深夜来客,但吴岳把人送走了,才回去睡觉;这期间书房的灯还亮了很久,大概是谈论了一些不得不立刻解决的问题,所以才深夜来客。
只是客人比主人还先到半个小时要怎么解释,估计到时候真被追问起来,要临场发挥了。
章北海顶着月光,走在空荡荡的上海,心里蓦然也觉得空荡荡的。
脚下的长街通往他居住的地方,那本是名为“家”的房子;但现在,他面对同样空荡荡房子,不得不面对这里也已被世俗和成见塞满的事实;他的“家”无论如何也装不下另一名高大的男人,吴岳的“家”也是。
多想什么呢,他难得会不愿意继续思考。毕竟,解一个无解的问题,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怎样的代价,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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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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