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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吴《松声》54


54.寻见松声 7

下了通告后,章北海突然说了一件让吴岳很意外、又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最近几天不住你家了,”章北海坐在副驾驶上,扣完安全带才说道,“最近总有人跟着,怕对你不好。”
“有人跟着?”吴岳顿了一下后,反应了过来,“这你不用操心了,我都习惯了,公司也有一套公关应对的。”
“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别出问题的好,”章北海又补充道,“终归分散注意力。”
“这倒也是,”吴岳笑了笑,“那我现在送你去哪儿,章少爷?”
“去哪儿都行。”
“那就先去吃夜宵,再送你。”
“夜宵?”章北海下意识看表,“才七点四十,去吃晚饭吧。”
两个人去了月晚,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又正赶上许叔在大厅餐桌上教孙女念书,吴岳一进门,他可高兴坏了,看到救星似的,“英语题爷爷做不来,让你阿岳哥哥教,爷爷去给哥哥们做饭。”
吴岳一坐下,小孙女就贴过去,嘴里甜甜地叫“阿岳哥哥”,手也不闲着,把作业乖乖推到吴岳面前。吴岳捏了捏她的脸,却故意说:“阿岳哥哥是来吃晚饭的,肚子空空,脑袋也空空,不会的题目要你阿海哥哥教。”
她海哥坐在对面,突然被点名,抬头还愣了愣。吴岳见他那傻样,一下子就乐了。
小孙女跟吴岳亲,但是跟章北海不熟,扭捏着不愿意过去,也不愿意喊人。吴岳就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低头跟她说:“童童叫一声阿海哥哥,阿海哥哥就过来教童童念英语了。”
童童反抱住吴岳,拿脸在吴岳胸前来回蹭着,撒娇道:“童童不想学英语,童童就要跟阿岳哥哥玩。”
“做完英语作业,阿岳哥哥就跟童童玩。”
“不嘛,先玩!”
吴岳只好严肃地唤了一声:“童童。”
童童完全不怕他,仍是甜甜地喊道:“阿岳哥哥!”
吴岳的骨头都被喊软了,底线立刻放到历史新低,“那童童喊一声阿海哥哥。阿岳哥哥跟他一起来的,要玩当然是一起玩。”
童童抱着吴岳,瞪大了眼睛去打量坐在对面章北海,她不知道为什么阿岳哥哥一定要跟这个没有表情的叔叔玩,真是太奇怪了。
章北海见童童皱着眉头打量自己,猝不及防又无辜得很,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要怎么搭话,只觉得自己眼前吴岳哄孩子玩儿的场景莫名和谐,实在不该还多一个自己。
童童扭过头,抬起面看吴岳:“阿岳哥哥,我们不带他玩儿,他是坏人!”
坏人?吴岳哭笑不得:“为什么?”
“他好凶呢!”
吴岳就去凶章北海,“章北海,你凶什么?”
章北海哑巴吃黄连。
吴岳看他,也是,章北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孩子看的确是凶了点,随即又叫他:“你坐过来。”
章北海就坐了过去。
他一起身,童童立刻抱紧了吴岳,往他怀里缩,似乎要钻进他的大衣。吴岳就干脆敞开了衣服,把她收进来,又扣上扣子,让童童只露一个小脑袋在外面,冲章北海做鬼脸。
“坏叔叔,阿岳哥哥是童童一个人的!阿岳哥哥只能跟童童玩儿!”
吴岳“扑哧”一声,“叔……”
章北海摇摇头,无奈地笑道:“我今天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哈哈哈哈……”
童童见吴岳笑得开心,虽然心里还不太明白,但是吴岳笑起来好看,她又喜欢阿岳哥哥,便高高地举起小手,摸到吴岳的脖子。吴岳就低下头,让童童在他脸上“啵唧”一声,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得意地看向章北海。原本两颗葡萄似的水溜溜的眼睛都眯成了缝儿,似乎在说,我可以亲阿岳哥哥,有本事你也亲呀?!
见章北海面不改色,眼底甚至还有点笑意,吴岳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童言无忌,章北海不计较这些,但是他直接就拿吴岳下手了:“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吧。”
“好,好,”吴岳赶忙点头,“你睡吧,我叫许叔把钥匙给你。我就不……”
“你也睡这里。”
“……”

话是这么说,但是章北海没有真的留人。本就有人跟着,要是吴岳还跟自己住在外面,怕被写出不好的东西。
他们吃过饭后,从后门上楼,在屋里坐了会儿,到了十点钟吴岳又开车回去了。
在车上,吴岳还有点晕眩。他们大概是真的分开太久了,太久了,久到那些年似乎完全可以折合成一瞬间;所以能在一起的机会太难得,在难得里纠缠,章北海给他的感觉也就越不同于以往。
他今天一上楼就笑章北海,笑着当然也没有忘记照顾“坏叔叔”的自尊心,半是宽慰他,都快四十的人了,被几岁的小女孩喊叔叔也正常,要正视现实。
章北海就带着“正视现实”的目光打量吴岳:岁月似乎很宽待他,自己眉目间已有倦意,他却还像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
吴岳被他的眼神弄得心里发痒:“看什么,不认识我了?”
章北海不回答,只是伸手去拨他的刘海,好像不拨开刘海他就真的不认识吴岳似的。次数多了,吴岳也就懒的反抗了。
他们从进门到锁门,一直没开客厅的灯,默契地担心有人在外面一直跟着,从他们消失到客厅灯亮,推出吴岳这栋房子的具体位置。
在黑暗里,其实章北海也不太看得清吴岳的模样。他的视力不如二十年前了,伸手拨开吴岳的刘海,也只是让屋外的月光,更好地朦胧了这张脸。
“北海?”
“嗯。”章北海低低应着。
吴岳听他没有交流的意思,干脆也就不说话了,自己找事情,去摸章北海的眼睛。
章北海闭上眼睛,让他去摸。天气还很冷,吴岳的手不太暖和,那些微凉的柔软贴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原本应该担心的,章北海反而安心。
吴岳想,这个人的眼睛真是他最有趣的地方之一了。它们不是章北海心灵的窗户,而是心灵的烟雾弹,总叫人捉摸不透,看得恍惚。
摸了半晌,又去摸章北海其他的五官。章北海的手已经放下来了,松松地放在吴岳腰间。吴岳的衣服穿得厚,都不太能感受到他掌心那种能够把他烧得粉身碎骨的炽热的温度。
他只管在黑暗里摸索他的模样。
摸到嘴唇的时候,章北海终于有了些反应。但是那幅度太细微,吴岳都不知道他是想说话,还是在亲吻他。
这种模糊不清就夹杂在两人之间,仿佛时间在每一个瞬间都停滞了,然后被拉长到往后的岁月那般长远,只有夜色与月光,仍是如雾如水般流动的。
直到模糊不清的又被一把不知所起的火点燃,渐渐燃起月光都无法浇灭的情愫,吴岳才不得不松开双手,从火海中脱身出来。他飞快地逃离房间,闯进车里,再在后方车辆不耐烦的鸣笛声中回过神来。
被催促了,他索性就越开越开,越开越快。在轩窗倒影面孔中,好像真的有火烧到了他的身上,在飞速倒退的影像里,把他追红了眼睛。
他红色的眼睛就在红色的信号灯里随那些红色的车尾灯闪烁,他看到远处的上海半边天也是红色的,又想到这座城市从近从远看,也的确是时时刻刻都坐落在地狱般的火海中,不断地煎熬每一个没有死去的人。
他已经顾不上有人跟着了,会拍到不好的画面,他只能在车祸可能要发生前打了个急转弯,就近飞进了一个巷子里去躲避什么。
吴岳东拐西绕,最后把车死死地停下来,在一片寂静里,让激烈的刹车声划破了夜色。
他停在了一颗苍老的榕树下,树的影子足够宽容,像一双大手,替他挡住了外界所有的纷乱,温柔地罩住了他颤抖的身躯。吴岳残喘着粗气,然后决然地熄了火——于是情愫也熄灭了——只剩下二十年来的坚强,却被一场两小时的大火烧得分崩离析的人,无助地趴在没有指向任何方向的方向盘上,像大梦已醒一般,绝望地恸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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